第二天張鶴很早就起床了,又或者說他一夜根本就沒有怎麽睡著過,總是夢夢醒醒,這輩子就連知道自己的家庭徹底散了那天他都沒有這樣緊張和猶豫過。但他依然精神滿滿的起床,然後去運動了大半個小時,再衝了個冷水澡換上衣服出了門。
張鶴在路上會簡單的解決早餐,然後坐地鐵到公司附近,再走路過去。早上的高峰期人很多,但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畢竟他長得高又長得壯,完全不會有上不了車或者下不了車或者抓不到什麽扶手的顧慮,相反他還常常被迫做嬌小女性的支撐,不過這種事他向來也不會太排斥,有時候看人快摔倒的時候還會默默的扶一下。
到公司的時間還早,整個辦公室幾乎他都是最早來的,他會先整理一下桌子,再仔細清理一下池淵會活動的辦公區域,雖然這些事每天保潔阿姨也會做,但是做的沒有那麽仔細。等預估時間差不多了,張鶴就在茶水間給上司泡咖啡。他在上班之前都沒有怎麽喝過咖啡,連咖啡機都不會用,還是找別的同事虛心詢問的,幸好對方人也很好,並沒有嘲弄他,反而很耐心的教了。
把泡好的咖啡放在桌子上,大約等上五分鍾,張鶴就能看到池淵進來。
今天也不例外。
池淵還是一副穿著精致的樣子,三件套的深藍色西裝,就連領帶也換成了領結,看起來一副非常利落又很有風範的樣子。他會用香水,往張鶴辦公桌前經過的時候身上都飄散出一股好聞的香味,這股味道張鶴昨天晚上在他的脖子處聞到過。
張鶴心裏有些緊張,目光雖然對著電腦屏幕,但是眼尾餘光卻一直在關注著池淵的動靜。池淵先把自己的公文包放在了桌麵,然後坐在辦公椅上,再端起咖啡輕輕的啜飲了一口,一切看起來似乎跟平常沒有什麽變化的樣子。
張鶴也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該失望,昨天晚上的事對方難道忘記了嗎?還是沒有忘記,不過沒有當作一回事?張鶴不知道池淵的年紀,但大約比他年長了七八歲的樣子,雖然臉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些,但是閱歷顯然很多,不像他懂的東西實在太少。而那個年紀的人,對於做愛這種事應該是很放得開的吧?
一上午複印了幾次文件還有拿了文件去找其他的經理簽字,張鶴的工作內容確實像個打雜的。他在快到時間的時候正打算給池淵訂餐,池淵卻道:“我中午有個約會,在外麵吃,十二點的時候你開車在樓下等我。”
張鶴應了一聲,忍不住翻了下今天的行程,並沒有要跟客戶見麵的預約,那池淵要去跟誰見麵?
公司裏給池淵配備了車子,算是一輛不錯的豪車,不過他自己倒不怎麽開,從張鶴入職之後都是他開,大約是因為他經常要參加飯局然後會喝酒的關係。張鶴有些慶幸自己在校的時候去考了個駕駛證,不然的話大約連這個機會都不會有。中午剛休息的時候兩個人就上了車,池淵坐在後車座,給他報了個地址,然後低下頭玩著手機,不知道是在跟誰聯係。
這時候的路有些堵,張鶴心裏也有些焦躁。車子裏太安靜,原本是適合他詢問池淵昨天晚上的事的好時機,可是他又不敢問出來。他雖然才畢業,又隱隱覺得自己應該遵守社會人的某種“心照不宣”,不是上司主動提的話,他最好不要說,不然的話可能會遭遇辭退。
張鶴忍耐著把池淵送到目的地,臨下車前池淵道:“你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拿上發票我給你報銷,然後等我出來。”
張鶴點點頭,“好的,池先生。”最後三個字還像是含在嘴巴裏麵一樣,黏糊的感覺從口腔連接到了心裏,他看到池淵剛走到酒店門口,就有一個男人迎了上來,親密的抱住了他,湊在他的耳邊說著什麽。張鶴還想細看,背後的車子按了喇叭,酒店服務員請他把車停到停車場去,張鶴才收回了目光。
看到了那一幕後,似乎連食欲也消失不見了,張鶴坐在駕駛座上打開了電台音響,隨意聽著裏麵的新聞,但其實那些字句從他左邊耳朵進去,很快就從右邊耳朵溜了出來,一個字眼也留不住。他腦海裏不時回放著上司跟那個男人抱在一起的畫麵,對方看起來已經是個中年人,頭髮也有點禿,但是在這麽好的酒店請客很顯然有錢,而他一條手臂還親熱的摟住了池淵的腰……
張鶴的心裏酸酸澀澀的,肚子正在咕咕抗議著,他也沒有任何動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接通後傳來池淵的聲音:“你在哪裏?”
張鶴把車開到酒店門口,池淵站在那異常的顯眼,看到他之後走了過來,這次卻是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上來。他手上似乎還拿著什麽東西,張鶴沒有看清,等他係好安全帶後才問道:“池先生,現在是回公司嗎?”
“嗯。”
張鶴把車開了出去,回到公司的時候差不多是休息時間結束的時候,臨下車前池淵把提著的東西放在他的懷裏,漂亮的眼眸落在他的臉上,語氣跟平常沒什麽不同,“多點的菜,扔了浪費,你吃了吧。”
張鶴愣了一下,張開嘴想說什麽,池淵卻已經下了車走進了公司裏麵去了。張鶴慢慢的將那個袋子打開,裏麵是兩個一次性打包盒,高級酒店就連打包盒都顯得很豪華,打開後,一份是尚且溫熱的散發著香味的肉菜,還有一份是白米飯。張鶴想到上司剛剛說的話,臉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有順便打包還會帶飯的?是特意給他準備的吧?
經過了這麽一件小事,張鶴的信心完全又被點滿了,做什麽事都很熱情。他的工作清閑,人又好,通常外麵的員工有人找他幫忙他也會做,公司裏男性少女性多,漸漸的大家都跟他熟識了,也會跟他開一些玩笑,叫他“小弟弟”,又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張鶴以前完全沒有這樣親密接觸女性的機會,而且是被好幾個女生包圍在中間,簡直像是團寵一般,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麵對這樣的問題,張鶴臉色都有些泛紅,腦海裏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上司的麵容來,但他自然不會說自己喜歡的是池淵,隻能籠統的道:“喜歡溫柔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