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的北風吹過,將關中的綠色漸漸的吹散,在遼闊的黃色土地上,此時渲染出一片更加絢爛的金黃。時值深秋天氣已經一天天的冷了下來,在關中的農家,已經披上了厚厚的衣裳。
就在這一片的金黃中,一條略顯褐色的道路直直的將這片金黃割裂。而在這條道路上,幾個腳步蹣跚的難民艱難的走著。
一個婦人領著一個孩童,孩童幼稚的臉龐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這是逃難時候被官軍用刀劃破的,此時結了厚厚的血痂,像一條褐色的蚯蚓一般爬在孩童髒兮兮的臉上。
“娘!我走不動了!”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已經疲乏無力的婦人將身子彎下,將孩童背在了背上。就在這個時候,婦人旁邊的一個老者倒在了地上,老者臉色蒼白,卻掩映在滿臉灰塵的背後,看著枯槁的身軀激烈的抖動著,周圍人用悲涼的目光看著他,有人上去攙扶,但是更多的人隻是靜靜看著,大家已經見多不怪了。災荒年月,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道路上隨時都會留下一具具的屍體,而在篙草堆裏,人的白骨伴隨著青草枯黃漸綠,連野狗都不會來理這些枯骨,因為野狗早就被饑餓的人群捕殺光了。
“官軍來了,官軍來了!快跑呀!”這時候,人群裏響起一聲大喊,眾人向身後看去,一股狼塵從不遠的地平線升起,烈烈的馬蹄聲隱隱的從遠處傳來。剛才還氣息微弱,筋疲力竭的人群此時迅速的向著四周逃逸。像是炸了窩的雞舍一般。
婦人也背著孩子向著旁邊的篙草叢裏奔去,卻不小心跌倒地上,膝蓋磕在尖利的石棱上,銳利的痛傳來,蜿蜒的血迅速的浸濕已經千瘡百孔的褲子。婦人忍著劇痛,想要起來,但是腿上的傷已經不允許她有任何的行動了。婦人眼看再沒有逃跑的力氣,看著自己麵前已經哭成淚人的孩子,一把將她推開。
“快跑,燕兒,快跑呀...”婦人聲嘶力竭的聲音傳來,孩子卻沒有挪動腳步,站在婦人的身邊一直沒有走。婦人不管如何的呼喊,孩子卻看著她,眼睛裏晶亮的淚水劃過髒兮兮的臉龐,劃過那道如同蚯蚓一般爬在臉上的傷痕。
“將軍,好像有人受傷了!”戰馬行近,馬步因為路前麵有人而變的緩慢,有人已經看到路上跌倒的婦人和她身邊的一灘血跡,向著領隊的將軍說道。
“叫軍醫去看看,大隊人馬繼續前進,今天一定要趕到驪山。”將軍威嚴的聲音傳來,已經有人走出了陣列,走向了那個受傷的婦人,而鐵騎卷起煙塵,繼續向前,在經過那個婦人身邊的時候,將軍將一袋東西丟在婦人麵前,那是一袋軍糧。
滾滾煙塵向著驪山狂湧而去,而此時的驪山依然安靜的享受著晚霞,霞光萬道,照射著依然青碧的驪山,隻是這片青碧之中已經有了片片的黃色,如同漫山遍野的黃斑一般。
在驪山不遠的山腳,一個小村落就坐落在這裏,村子上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顯示著這裏是有人居住的。而在村子的東頭,一聲聲清越的打鐵聲不斷的傳來,循著聲音,可以看到一個精壯的身體在霞光照射下有力的伸張彎曲著,晶瑩的汗珠掛在他的身上,即使深秋,他依然光著上半身,顯示著男子精壯健美的肌肉。
“趙鐵匠,我們營長讓你明天到軍營裏去一趟。”男子還在那裏打鐵,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聲音,一個身影已經向著他走來。
“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鐵匠看了看來人,然後繼續專心他自己的工作,鐵錘一次次的落下,撞擊出清脆的金屬撞響,旁邊的來人卻一直沒有走,在鐵匠旁邊看著。
“趙鐵匠,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隻打農具,不打兵器呢!”來人看了半天,向這個鐵匠問道。
“我一個村野的小鐵匠,哪裏會打兵器,隻會打這些農具養家糊口罷了!”鐵匠繼續自己的工作,不多看來人一眼。
“趙鐵匠,你這些話騙騙別人還行,我可是親耳聽我們營長說,他的那把劍就是你打的。”來人走近鐵匠,繼續不依不饒的說道。
鐵匠此時終於抬頭,看向來人,在看著來人的時候,他的眼中一抹光彩閃過,卻把來人嚇的退後了一步,剛才,就在剛才,鐵匠眼中的那一抹精芒讓這個軍營裏的傳令兵有了一種跌入冰穀的感受,這種感覺異常的奇怪,可是,轉眼間,來人又感覺自己麵前其實什麼也沒有,鐵匠一臉溫和的看著他,將自己手中的鐵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