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灰蒙蒙的天,散不開的霧,如同心裏吹不開的陰霾。
今天蘇謹回去看她爸。她獨自開車回去,在通往鄉下的路上,道路通暢,她一陣煩悶,踩足油門橫衝直撞。
真諷刺,來看她爸,沒進他家門,就在鎮上的小飯館見的麵。
還有,她爸最愛的兒子。
蘇建國穿著她去年買給他的運動鞋,小孩在他懷裏蜷縮著,看到蘇謹,“哼”一聲,轉過頭去不理她。
蘇謹冷笑,“陽陽,怎麽不叫人呢。我可給你買了好多零食。”那孩子還是埋在蘇建國懷裏。
“呦,這個是誰教的啊,這麽沒禮貌沒教養啊。”蘇謹拐著彎罵孩子他媽。
蘇建國樂嗬嗬的,“陽陽,叫姐姐,姐姐給你帶吃的了。”
蘇謹看到他倆父子樂融融一片,她就覺得尷尬。
她這麽多年,一直處於這麽尷尬的地位,可惜,蘇建國從未看到過。或者,看到了,也再無閑心來關心她的感受了。
不同的是,現在的蘇謹,不會再去天真地問一句,我也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麽不能多關心我一點。
在小飯館裏點了兩個菜,小孩喊著不要吃飯,蘇謹讓老板拿了瓶可樂給他,他安靜下來,一口口喝著可樂,也沒再擺臉色。
蘇建國吃了半天,也開口了。“陽陽就要上小學了。”
蘇謹聽到這句開頭,心裏咯噔一聲。
“我想送他去城裏上小學。”
蘇謹嚼著生菜,好像一下子咽不下去了。
“跟我說有什麽用?”蘇謹已經預見了結果。
“這也是你弟弟,你能幫就幫,爸爸對你的責任也盡到了,你初中送你去城裏學校,建校費我也毫不猶豫就交了,現在你也有能力了,算是爸爸求你了。”
在回去的路上,蘇謹開的心不在焉,鼻子一陣陣發酸,她找了個路口停了。
一停下,眼淚就噴湧而出,她趴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
她怎麽可能去拒絕她爸爸的請求。
她爸縱是再混蛋,再不顧她的感受,她還是記得高中時,他孩子出生時,他來學校找她帶她出去吃飯,跟她說,女兒永遠是爸爸心裏第一位。
那一句,她記到了現在。
他不是對她不好,後來也曾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供她大學讀書,平日關心也不斷。
就是,她再也不是他心中的唯一。
蘇謹有時想,他的好,是不是她在往日歲月裏,一遍遍自己幻想出來的。
比如,刻意忘記了他的一些不經意的話,兒子,當然是要給他買房的;我不指望你給我養老,我有兒子。
不管他如何偏心,她應盡的責任,仍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跟路征日子過久了,他的朋友們也都認識了一些。
想到了於玫,在那些時常聚的局裏,他們關係還不錯,她老公也是路征打小的哥們,在教育局的。
蘇謹微信問了她這件事,並約她過兩天吃飯。
不知怎麽,她這件事,不想讓路征幫忙,雖然用的是他朋友幫忙,但是,她心裏那層疙瘩,總是讓她自欺欺人。
想起今早,她先醒來,看到他還沉沉睡著。她蹭過去,有點冰涼的腳移上他的小腿溫著。頭靠在他肩頭,側身一隻手環抱上他。她也有一瞬覺得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