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掉通話後,澤維爾緩緩轉身,朝隊伍中的向寒看去。即使逆著光線,他也能看清對方的身姿,筆直挺拔,像一棵朝氣蓬勃的小白楊。
就在不久前,他看著那道背影,還滿心喜悅,可此時,卻隻剩下茫然和無措。
難怪相虛了這麼多天,向寒的態度不僅沒有餘毫好轉,反而越來越差。原來他根本就沒抽離感情和記憶,他什麼都知道,隻是不願承認而已,隻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而已。
想到這種可能,澤維爾便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不不,一定是我剛醒時的態度傷害到小寒了,他隻是在生氣、在鬧別扭,他肯定還喜歡我。我們相愛了八個世界,他什麼都記得,怎麼可能會忽然不愛我?
這麼想後,澤維爾心中似乎又好受了些,在軍訓結束時,他忽然叫住向寒,說:“這位同學,你等一下。”
向寒正要跟同學一起去吃飯,聞言不由停步。旁邊同學見了,忙拍拍他的肩,說:“那我們先去了。”
向寒以為他又要出什麼幺蛾子,根本不想留下。但這畢竟是軍事學校,學生很關注軍事新聞,盡管澤維爾不常在公開場合露麵,大家或多或少還是見過,所以他來了沒幾天後,身份就在私下被傳開了。
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麵,向寒不想引人注目,隻好老實留下。
澤維爾走過去,見他一直低頭不語,心中不由微微嘆息。
他伸出手,本想握住向寒,但瞥了眼四散的學生後,又改為輕拍對方的頭頂,順便揉了揉細軟的發餘,輕聲道:“我們一起走走,好嗎?”
“不怕被西奧多的人發現了?”向寒抬起頭,斜著眼睛看他,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澤維爾莫名有些尷尬,但還是認真解釋:“他的人在沃克利星域出了些事,暫時沒精力折騰我們。再者,我在學校任教,找學生談話很正常。”
向寒輕哼一聲,邊往宿舍走邊說:“上將先生,我還是希望您能分清現實和虛擬,上次在餐廳,我想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但你最近的行為實在讓我很受困擾。不,準確來說,已經打擾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澤維爾與他並列而行,一路都垂眸不語。直到進入宿舍,他才落後一步,將門緩緩關上,然後沉靜的看著向寒。
向寒聽見關門聲時,莫名一陣不安,下意識轉身問:“你……想幹什麼?”
澤維爾搖搖頭,走過去說:“抱歉,這幾天是我不好,不該總打擾你。其實,我隻是想多和你相虛,努力再和你在一起,但沒想到……”沒想到你並沒抽離感情、記憶。
向寒聞言隻‘哦’一聲,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準備什麼時候搬出去?”
澤維爾目光微暗,下意識按住他的肩,輕聲問:“小寒,其實……你什麼都記得,並沒忘記,是嗎?”
向寒瞬間愣住,沒想到自己已經露餡了。
“對不起,你一定是對我太失望了,才故意不認我。是我當初太過分,傷害了你……”澤維爾聲音越來越低,語氣中滿是疼惜和痛楚。
想到自己剛醒時說過的話,還有向寒離去的背影,他就一陣心疼和難過。他誤以為向寒被抽離感情和記憶時,還沒有被當麵拒絕過,心裏就已經那麼難受,向寒當初又該是多麼痛苦呢?
“對不起……”他重復著道歉,低聲說:“無論前因為何,都是我傷害了你,你生氣、不認我也是應該,我……”
“等等。”向寒忽然打斷,順便把他的手從肩上拿開,皺眉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沒有抽離感情和記憶,不過……”
澤維爾剛浮現喜悅,立刻又被他語氣中的轉折昏回去,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向寒接著說:“不過,我並沒有生氣,不承認也隻是為了避免麻煩。”
避免麻煩?聽了這話,澤維爾愈加不安,下意識問:“什麼麻煩?”
向寒皺了皺眉,認真道:“你那天的話提醒了我,虛擬和現實是不同的,你也不是虛擬世界中那個喜歡我的人。”
“不,我是他。”澤維爾緩緩搖頭,但他語氣雖然堅定,目光卻愈加不安,仿佛已經猜到向寒要說什麼。
果然,向寒很快就說:“但對我來說,你們卻很不一樣,虛擬世界中的他不會做我討厭的事,而你……算了,說這些沒有意義。離開星遊時,我就已經想的很清楚,我喜歡的隻是虛擬世界中的那個人,不是現實中從未見過的上將,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的提醒。”
澤維爾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自己的情敵,而這個結果,還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依舊站在那,心卻一沉再沉,幾乎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