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宴(1 / 3)

在迦太基城廂梅加拉哈米爾卡爾府花園裏,雇擁兵正在大設酒宴,為了紀念埃裏克斯戰役,這些雇擁兵曾經由哈米

爾卡爾在西西裏島統率過。主人不在家,況且法不則眾,所以他們就無拘無束地大吃大喝起來。

那些腳穿青鋦厚底靴的軍官們把宴席擺在花園中央的大

路上,飾有金色流蘇的紫紅色頂篷下麵。頂篷由馬廄的牆邊—直張到宮殿的第一層平台那裏。普通士兵則散坐於樹下,那些平頂建築像倉庫、城市榨房、兵器庫、象院、關猛獸的深坑散於樹木之間。

廚房旁環繞著無花果樹;埃及榕樹林仲展到一簇簇蔥蘢的小樹叢邊。那裏棉花銀絮映襯著石榴花;果實累累的葡萄藤攀上了鬆樹的枝椏;梧桐樹下有片玫瑰競相開放,百合花隨風瑤曳,小經上鋪著些黑色的細沙,細沙裏挽著些珊瑚的碎末;兩行綠蔭蔭的柏樹如方尖碑似的排列在花園中央的柏蔭大道兩旁。

花園盡頭,是用奴氷底亞黃斑大理石砌成的宮殿。寬厚的底座上磊四層平台;寬直的樓梯是烏木做的,他們用被俘戰艦的蜆首作為樓梯角上的裝飾;朱紅的大門被一個黑色的十字隔為四塊,下有銅網擋住蟲竭,大門上方的空隙則被鍍金銅棍徘成的柵攔護住。士兵們覺得,這座富麗而粗擴的建築,正如哈米爾卡爾的麵容,顯得莊重,難以捉摸。

元老院指定在哈米爾卡爾府上設宴。那些在埃斯克姆祌廟養傷的士兵大清早就開始往那裏趕,拄著拐棍,一步一步地蹭到那裏。來的人絡繹不絕。每條小徑都有士兵浦來,就像一股股注人湖中的激流。從樹木之間可以看到那些供廚房役使的奴隸赤裸著上身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驚得草地上的羚羊咩叫著四散逃開。夕陽西下。檸檬樹的芳香使這群渾身

臭汗的人發出的氣味更加惡濁難聞。

什麼種族的人在那裏都有:利古裏亞人、盧西塔尼亞人、巴力阿裏人、黑人,還有羅馬的逃亡者。這邊講著一重濁趵多裏安那邊卻響起克爾特語戰車般隆隆作響的口音:愛奧尼亞語的尾音與沙漠地區語言的像豺狗嗥叫似的粗厲刺耳的輔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希臘人身材修長,埃及人聳起雙肩,卡塔葦蘭人腿肚子寬厚。卡裏亞人傲然搖晃著頭盔上的羽飾;卡帕多西亞的弓箭手身上用草汁畫著大朵的花兒;幾個身著婦女長袍的呂底亞人,踏著拖鞋,戴著耳環,也在那裏吃飯。有些闊人們抹了一身朱砂,看上去猶如幾尊塑傢。

他們或以理服人懶洋洋躺在坐墊上,或聚攏在托盤前著吃喝,或趴在地上把一塊塊肉扯到自己跟前,然後支起胳賻狼吞虎咽,那種安詳的姿勢,真像是獅子在撕碎獵物。來晚的人兩眼盯奢被猩紅毯子罩住半截的矮桌,等著輪丄自己來哈米爾卡爾府的廚房無法應付這種場麵,把大批的奴隸、碗碟、床榻送來。隻見花園中央燃起幾堆明亮的大火,正在燒烤全牛,頗係是在戰場上焚燒屍體。歉上茴香麵的麵包、幹璐比鐵餅還重、斟滿美酒妁雙耳爵,放在插滿鮮花的金絲細工花籃旁邊的盛滿水的雙耳金屬杯,雜亂的擺放在那裏。人人都因終於能夠盡情吃喝一頓麵眉開眼笑,歌聲此起彼伏。

上來的頭一道菜,是盛在黑花紅底陶碟裏^澆上綠色調味汁的野禽;然後,是從布匿海灘撿來的形狀各異的海貝;還有用小麥、蠶豆和大麥熬的粥.以及盛在黃琥拍盤子II的枯茗燒蝸牛。

工夫不大,各種肉食擺滿了餐桌;帶角羚羊、全羽孔雀、甜酒燉整羊、母駱駝腿、水牛腿、鹵汁剌蝟、油炸知了和糖演睡鼠,塔拉&尼木盆裏,番紅花粉中間,漂浮著大片的肥油。這些菜肴全都浸沒在鹵汁、塊菰和阿魏油裏。堆得像金字塔般的水果坍倒在蜂蜜糕餅上。就連異賅人搛惡的迦太基名菜一用橄棖渣喂肥的大肚子粉紅毛皮小徇,也照樣端了上來。每上一道菜。就引起一陣歡呼,大家越吃越來勁。頭頂上盤著長發的高盧人爭先恐後大把地摟取西瓜和擰樣,連皮一同啃起來;從未見過龍蝦的黑人被它們紅色的尖刺劃破了臉;那些刮光了臉、皮膚比大理石還要白皙的希臘人扔掉了盤子裏的殘?!冷灸;麵穿著狼皮祆的布呂錫奧牧人則不作聲地埋頭大吃大嚼。

夜幕降臨。他們撤去張在林蔭大道上的頂篷,點著了火把。

斑岩石的缽子裏燃饒著石油,大兵們被那些獻給月神的猴子們的驚叫逗得捧腹大笑,這些猴子是被火把的搔曳的光亮嚇驚的。

長長的火苗在青銅鎧甲上搖擺。鋃崁寶石的盤碟在火把的映照下,煒耀著各色的光輝。杯口鋃有凸鏡的雙耳爵映出無數放大了的人和物,看呆了擠在周圍的士兵-他們朝凸鏡扮著鬼臉,聊"自樂。他們把象牙瀾腳凳和黃金抹刀從桌子上萬扔來扔去;大口大口地痛飲盛在羊皮口袋裏的各種希臘酒、封在雙耳尖底甕裏的坎帕尼亞酒、裝在木桶裏運來的歟塔布連酒,以及棗子酒、肉掛酒和蓮子酒。地上積起一汪汪的酒,一走一滑。肉食的熱氣和大家嗬出的水汽直上樹桷&咀嚼聲、說話聲、趺聲、杯盞的叮當聲、坎帕尼亞酒壇跌碎的聲音或大銀盤發出的淸脆悅耳的聲音響成一片。

借著濃濃的酒意,想起了迦太基人的不公道。的確,共和國被這場戰爭耗得財窮力盡。任憑所有撤回來的隊伍在城裏越聚越多。他們的統帥吉斯孔做事小心謹慎.他讓這些部隊分批回城,原以為這種方法可以輕鬆的償還他們的軍餉,元老院卻以為拖欠7去他們就會同意削減一些。然而人們如今又因為無力支付軍餉而僧恨起他們來了。在平民百姓心中,這筆憤務與盧塔提烏斯索取的三千二百歐溥塔蘭賠款毫無區別,因而他們也和羅馬人一樣成了迦太基的敵人。這些雇栩兵很清楚,因此他們便以種種威脅和越軌行為來發泄心中的不平。後來,他們又要求為他們在埃裏克斯峰的一次勝

利舉行^大的宴會,元老院做山了比^,^以此對3初竭力主戰的哈米爾卡爾進行報複。這場戰爭的結局使哈米爾卡爾的一切努力化為灰燼,他對迦太基感到心灰意冷,於是將雇傭兵的指揮權交給了吉斯孔。這次元老院有意利用雇傭兵遷怒於他,於是指定在哈米爾卡爾府設宴,丼且讓他一人承擔宴會浩大的開支。

雇傭兵們見共相國不得不做出了讓步,得意洋洋,以為終於可以帶著他們的賣命錢返回老家。然而他們覺得和自己付出的辛勞相比,所獲的報酬甚少。他們互相展示自己身上的傷疤,敘述自己經曆的戰鬥、到過的地區和家鄉的狩獵情景,模仿猛獸的吼聲和跳躍。後來他們又惡心地打賭,把腦袋伸進酒壇,狂喝不止,活像幹渴已極的駱駝。有個身材高大的盧西塔尼亞人,奏孔裏噴著火,一手舉起一個人,跨過一張矮桌。有些拉棲第夢人灰甲不卸,跳看歩伐笨重的舞。還有些人學著女人的步態,邊走邊做出淫猥的姿勢。另一些人脫光了衣服,像角鬥士一樣,在杯盞之間格鬥。一隊希臘人圍著一個繪有仙女的酒壇跳舞;一個黑人用牛骨敲打一麵

空然,一種哀傷的歌聲響起,一種有力而柔和的歌聲,在空中跳躍,宛如撲打翅膀想要高飛的受傷的小鳥。

那是關在地牢裏的奴隸們的敉聲。幾名士兵一躍而起.躲在黑夜裏放出他們。

當他們回來時.在一片喊聲和塵埃中趕來了二十幾個人,個個臉色蒼白,很容易識別出來。一頂黑色的尖頂小氈帽扣在他們剃光的頭上,穿著木屐,鐵索鋃鐺,發出仿佛四輪貨車滾動的聲響。

他們來到林蔭大道後便散人人群,眾人紛紛向他們詢問。其中有個人卻站在一旁。從他內衣撕破了的口子裏可以看到他肩膀上幾道長長的傷疤。他低著頭,滿腹疑慮地四下手持兵器的人對他並無惡意,才在一聲長歎後嘟噥著、傻笑著,一串串亮晶晶的淚珠袞滾而下,洗刷著他的麵龐。隨後,他抓住一隻盛滿酒的金屬杯的雙耳,雙手擎起,鐵鏈從胳膊上滑落,他仰望夜空,說道:

"首先,向你致敬,救苦15難的埃斯克姆大神!我的家鄉稱他為醫神。也向你們致敬,泉水、光明和森林的眾神!向你們致敬,高山、洞府裏的眾神!更要向你們致敬,盔明甲亮、孔武有力、還給我自由的勇士們!"

說完,他丟下酒杯,講述起自己的經曆。大家都叫他絲本迪於斯,他是在埃吉納戰役中被迦太基人抓獲的。他用希臘浯、利吉裏亞語和布匿語再次對雇傭兵們表示謝意,親吻他們的手。最後,他又頌揚他們的酒宴,但他驚異為什麼在宴會上沒有擺出神聖軍團的金杯。六麵體的金質大杯,每麵都嵌有一串純綠寶石的葡萄,請一色的、身體最高的年輕賁族組成的近衛軍團擁有這隻金杯。這是一種特權,―種幾乎具有宗教色彩的榮耀,在共和國的一切寶器中,最便雇傭兵們垂涎的莫過於此。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僧恨神聖軍團。有人甚至為了使用這種金杯飲酒的不可名狀的樂趣麵甘冒殺身之禍。因此,他們命人去取金杯,金杯存放在一個由商人紹成的聚餐會^西西特會。奴隸們回來說,西西特會的人在這個鍾點早巳人睡『。

"叫醒他們!"雇傭兵們叫道。

第二次交渉的結果,奴隸們回來說,金杯鎖在神廟裏。"打開廟門!"他們叫道。

奴隸的膽戰心驚的道口出了真言:金杯在吉斯孔將軍手裏。他們又叫道:"叫他拿來!"

過了一會,神聖軍團護衛著吉斯孔出現在花園的盡頭。他頭戴鑹滿寶石的金冠,周身上下被一個又亮又大的黑色的鬥篷裹著,鬥篷扣在金冠下麵,直垂到座下的馬蹄,遙望中被於星星的夜色之中,隻看見那部花白的胡須,閃亮的金冠,和拍打著胸膛的三串飾有藍色玉睥的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