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不惜命,幾年後,他居然在京城露了麵,前陣子被官差拿住,關在了城南郊外的暗牢裏,還吃了一個月的餿飯菜。”

“好在他命大,被我劫了出來,不然,”青唯一頓,朝上一指,“他可能已經掛在哪根梁上自尋短見了。”

青唯看著囚犯:“你的情況海捕文書上都有,我既救你,自然知道你是誰,你不必拿這個來套我的話。”

薛長興訕訕地,“這不是感念恩人的大恩大德,想知道恩人的姓名嗎?”

他說著,續道:“所以洗襟台這案子,沒人願意沾上。拋開那些死士不提,要說有人雇你救我,許以重金,我看你也不像貪財的人,隻能往根由上猜,想著你我是不是同病相憐,也和那塌了的台子有關係。”

他切切打聽:“那日我老遠跟著你,好像聽到你姓崔。當年溫阡手下的工匠裏,也有個姓崔的,叫崔原義……”

他話未說完,見青唯目光變涼,連忙打住,“好了好了,我不問了就是。”

青唯轉身便走。

“哎,女俠!”

“你還有什麽事?”

薛長興掩著門,頭從門縫裏鑽出來,嘿嘿一笑:“明日你得空,給我買隻燒鵝唄?光幾粒肉沫子,不解饞啊!”

-

青唯回到房中,子時已過去大半。她點上燈,先仔細檢查了鋪在門前的煙灰。

煙灰沒被動過——她離開後,沒人進屋找過她。

青唯鬆了口氣。

她住的這間小院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原本是給她們姐妹二人住,因為羅氏擔心崔芝芸,把她接去了正院東廂,因而隻餘青唯一人。

屋中的陳設還是她來時的樣子,隻多出一個行囊,青唯洗漱完,換過幹淨衣裳,又把所有物件兒一應收回到行囊中。

這是她這些年的常態。從一個地方輾轉至另一個地方,匆匆停留,隨時準備離開。

青唯吹熄燈,合衣上了榻。

閉上眼前,耳邊浮起薛長興那句——

“洗襟台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有關係嗎?

青唯在黑暗中盯著屋梁。

如果事事入心,人是無法往前走的,往事常常循夢而來,已然不堪重荷,她經年輾轉,倘若不能在清醒時卸下負累,如何不斷地將自己連根拔起,奔走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