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是江南一個非常繁華的小鎮,一條大街像玉帶把它分成兩半,不管南來北往的小商巨豪,還是背劍挎刀的俠客武士,都常在這裏歇腳,因而也時常出現一些刀光劍影的場麵。光宗十四年二月,臨安比往年還要熱鬧。元宵鬧完不久,春姑娘就姍姍而來了,瞧!暖風兒輕輕地吹著,喜燕翻飛,小鳥鳴叫,楊柳吐芽,桃李盛開,油菜金黃,小草泛青,黃昏落日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霞衣,那天邊的雲朵也變得血紅了。街上仍然是那麼擁擠、買的、賣的,行人或東遊西蕩的閑漢都各自忙乎著,一派繁榮景象。
這時,從街的南頭走來一位美麗的少女:她約十四歲,從上到下一身雪白;頭上戴的玉環閃著銀光;白淨、光潤的俏麵上一雙秋水似的大眼睛帶著一種攝人心扉的靈光,襯上素白的衣裙、素白的披風確有一種不輕言喻的韻味。這少女那麼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白衣少女來到一家客棧門前止了步。
這客棧大門上方的橫匾四個燙金大字“永樂客棧”在夕陽下更是耀眼。這永樂客棧可是出了名的,客棧裏房間亮堂,桌椅整齊、幹淨,店主店小二又熱情周到。提起這店主趙亮,方圓幾十裏沒有不知道的:趙亮早年死了娘,十五歲時爹也因操勞過度撒手歸西,他就獨自經營這片小店,家裏沒有女人也不好過。苦苦掛了十年才與一個窮苦人家的女兒封氏結為連理,這封氏善良、勤勞,把一個小家收拾得幹幹淨淨、井井有條。一年後生下女兒,一家三口過得也滿好,趙亮對人熱情,左鄰右舍誰有個三病兩痛,他都會伸出手幫一把,因而,他的顧客越來越多,店麵也愈來愈大,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找了幾個夥計,如今店裏的生意火紅,女兒十四歲了,高興之餘又多出一件心事來。
白衣少女剛舉步踏上客棧門前的台階,那些在店內喝酒、吃飯的人頓覺店堂一亮,仿佛有耀眼的陽光照了進來,都不約而同地抬頭向門口望去。趙亮忙忙的迎上去招呼:“客官,住店、吃飯本店都……”話還沒有說完,突地後退兩步,心道:“我見過的人不少,卻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莫不是仙女下凡了?”白衣少女紅紅的櫻桃小嘴微微一動,吐出一串銀鈴般的話語:“店家,給我備一間幹淨的單房。”趙亮右手一伸,身子側在一邊:“客官,請上樓。”隨即轉身朝樓上走去,白衣少女移動玉蓮,姍姍跟在其後,她走起路來是那樣輕,連地上的灰塵也不見飄動。趙亮領著這少女來到二樓一個房門前停下,開了房門,站在門邊笑著道:“客官,請住這間,怎樣?”見那少女點點頭,就衝迎麵走來的一個夥計道:“二貴,快給這位客官收拾收拾。”
等那位少女進了門,便回身準備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卻發現身後站著一位少年公子,但見他生得麵如團粉、目若朗星、兩道劍眉、斜飛如鬢、鼻若懸膽、唇紅齒白,身著一件淡藍色繡花長衫,腰間垂下一條金絲帶,係著一塊漂亮的玉佩,左邊懸著一把寶劍,背後飄著一塊同色披風。挺身站立、文質彬彬,宛若玉樹臨風,神情瀟灑脫俗,氣度英俊秀逸,看年紀最多不過十六歲,真是個翩翩美少年,絕世佳公子。
趙亮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見他兩眼直盯著那白衣少女剛剛關嚴的房門,眼珠也不成轉一下。趙亮跨前兩步提高了聲音:“客官!您是住店吧?”少年公子突然清醒了過來,“哦”了一聲,停了停,道:“店家,我住這間。”他的手指指著白衣少女房間的左邊那間房門。“客官,這房間已經住了客人。”“那就住這間吧!”少年公子又指著白衣少女住房右邊的房門道。趙亮見了,忙陪著小心,輕聲道:“客官,這間也住了客人。”“住了?住了也叫他給我讓出來,”少年公子顯然很生氣,聲音也提高了:“讓出來,小生給你三倍的房錢。”趙亮著實吃了一驚,心道:這可不好辦,請這房間的客人讓出來吧,太不合理,且人家未必肯;不讓吧,豈不是得罪這位公子。哎呀呀!當真是個吹火筒裏的耗子——兩頭受氣呢。俗語說的好:“急中生智。”趙亮突然明白,這位公子生氣是因為不能住那兩間緊挨著白衣少女住房的房間,於是又走上前一步,指著對門的房間:“客官,您就住這間吧,這房間可是向東,早晨空氣好,又幹淨又寬敞。”
此刻那少年公子心中也是納悶:我這是怎麼啦?怎麼這麼凶,我從來沒有這樣凶過人,即便是在家裏對那些小丫頭、小廝們也是和和氣氣的,今天這是怎麼啦?聞聽趙亮一說,忙笑著道:“好吧,我就住這間。剛才多有冒犯,您老別介意。”說罷向那房間走去,到了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進去了。卻不知他這一笑是對店家呢?還是對對門房裏的白衣少女。莫說你不知道,就是那少年公子他自己也不明白。這邊房裏的白衣少女是何等人物,把他們二人剛才的話一字不漏地聽了去,暗想:這人是幹什麼的?似乎是衝著自己來的,須小心才是,師父不是千叮嚀萬叮嚀,女孩子獨身行走江湖不易,千萬小心。
正在這時,忽聽外麵門外一陣腳步聲直向自己的房間走來,忙從門縫向外望,原來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書生打扮,右手搖著一把折扇;另一個濃眉大眼,一身緊身短打服使其顯得精神抖擻。“趙老頭,趙老頭。”那濃眉大漢一路走一路叫。趙亮又忙忙的迎上去。“趙老頭,我們住這間房。”那書生打扮的人指著白衣少女住房的門說。
趙亮慌忙擺手道:“不行、不行,張二爺,這房間已經住客人了。”大漢叫道:“我們知道這裏麵住了一個仙女才來的。”說著就往裏闖。趙亮忙上前攔住,賠笑著道:“王大爺,您行行好吧,不能進去啊!”大漢手一揮,把趙亮摔出幾步遠,又準備推門。
突聽有人脆生生的怒喝:“你們要幹什麼?”白衣少女複向門外看去,卻是剛才那位少年公子。濃眉大漢跨前一步,指著少年公子道:“想管爺們的閑事?你小子活的不耐煩啦!”少年公子並不答話,扶起倒在一邊的趙亮,關心地問:“店家,您沒摔壞吧!”“沒有、沒有。”趙亮這才站起來。此刻,封氏母女和幾個小二都上來了,小蘭上前扶了趙亮,擔心地看著:“爹爹,您沒事吧?”封氏也過來詢問,趙亮搖搖頭表示沒事。
那個濃眉大漢一把抓住少年公子的衣襟喝道:“小子,當真不想活了?”少年公子抬手輕輕一推:“進門住店,是要講道理的。店家已經說過了,這房間已經住了客人,你們怎麼能硬往裏闖呢!”濃眉大漢還想說什麼,旁邊站著的書生忙上前拉住他:“大哥,讓小弟來。”又拱手向少年公子道:“在下張修文,這是在下大哥王彪。剛才多有冒犯,還請閣下海量。”少年公子見他這樣,也便施禮道:“你們要住店,就住別的房間好了,怎麼能隨便打人呢?”張修文卻避開話題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少年公子剛要回話,趙亮拉住他,勸道:“客官,您快回房去吧,你惹不起他們的。這裏的事我來應付。”
那濃眉大漢王彪一見小蘭出現,一雙賊眼就直直往人家身上溜,此刻叫了起來:“兄弟,把這小娘子也帶回去,正好一對,俺兄弟兩個都有了,那不是更好。”說罷,就要伸手去拉小蘭,小蘭嚇得臉色蒼白,全身如花枝亂顫,抬手用袖子遮住粉臉,急向母親身後躲藏。趙亮與封氏急道:“王大爺。請息怒、息怒。”王彪並不理睬他們,伸手把二人推開,又去抓小蘭,小蘭退到牆邊,已無路可退了,而王彪還是一步步逼進。小蘭突然雙目瞪圓,含怒喝道:“賊子,不許過來,隻要你再走一步,我就斷舌自盡。”王彪眼裏本隻以為她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嬌美人,卻不料她這麼剛烈,突聽她這麼一喝,倒後退了兩步,繼而又笑嘻嘻地向前走,還裝出那麼柔和的聲音:“小乖乖,小寶貝,不要怕。跟大爺回去,保你一生榮華富貴。”說著,手已經伸到小蘭的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