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輕鬆,心裏卻沈甸甸的,沈止垂下眼,啞然失笑。
無論是外人還是他自己,都對這段感情看不好,真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
他在心裏苦澀地想了一通,笑得愈發溫柔:“多謝殿下為下官考量,不過這些憂慮不會影響到薑珩,盡管放心。”
薑梧怪異地看著他:“我是真為你好,你不離開,最後最難過的還是你。”
沈止頷首:“下官明白。”
看他說著明白,卻沒什麼觸動,薑梧也不再多說,轉而看了眼虛掩的屋門,道:“今日薑渡主動找孤,存的不知什麼心思,不過他不敢對孤出手,你就不一定了。”
正說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兩人都閉了嘴,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望著窗外看河麵。天色暗下來,燈輝從窗戶漏出去,落到河邊上,波光粼粼,似繁星點點。遠處還有畫舫夜遊,歌舞升平,看著倒是好一番太平盛世。
薑渡進了屋,見薑梧和沈止間氣氛僵冷,主動打了圓場,等酒上來了,沈止才想起這茬,不禁頭疼。
他向來喝一杯勉勉強強,喝兩杯東倒西歪,喝三杯六親不認,再多喝兩杯就人事不省任人宰割了。
薑渡笑瞇瞇地截了他的話:“靜鶴酒量不行,但可不能三杯都不成。”
沈止合計了一下,點頭應了。喝了三杯他還能勉強走回府,就是恐怕要被沈大尚書罵一頓。
罵就罵,總比被薑渡擠兌說他不敬皇家好——古往今來這個罪名可大可小,可從天而降,顯然的他就隨時可能會被從天而降的罪名壓實了。
三人倒了酒,剛要談談感情喝喝酒,外頭不知從何處忽地傳來一陣縹緲的鈴聲,像是誰將鈴鐺係在了身上,走一步就晃一下,清脆悅耳,仿佛帶著奇異的韻律。
薑梧勃然色變。
他扭頭看了眼窗外——鈴鐺聲傳來的方向,臉色更蒼白了,抿了抿淡色的嘴唇,像是下了決心,立刻放下酒杯,不顧薑渡有些愕然的神情,頷首說了聲“忽然想起有令在身先走一步”,便幹脆利落地推門離開。
沈止倒像是看出了幾分狼狽倉皇。
鈴鐺聲……
沈止古怪地看了眼窗外,一瞬間什麼壞情緒都煙消雲散,隻想笑。
聽薑珩說淡月看上了薑梧,看來不是口頭上的。這位姑奶奶行事怪異,看上薑珩就把薑珩弄失憶了,看上薑梧……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難得居然能看到堂堂太子殿下被追著跑,淡月真是個妙人。
他們倆一個兩個都往窗外看,薑渡納悶地看了眼窗外,沒看出有什麼,搖搖頭,沖沈止笑得愈發和善:“靜鶴,請。”
沈止趁他方才往窗外看時調換了自己同他的酒杯,笑瞇瞇地跟著喝了一杯。
一杯下肚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酒不知是什麼酒,竟然比尋常的酒要烈上許多,他隻覺從喉嚨燒到了胃,險些一張口全吐出來,臉上立刻漫上了淡淡的紅意。
頓了頓,沈止輕輕吸了口氣,瞇著眼笑:“殿下這酒太烈……不成,下官喝不了三杯。”
薑渡眼神冰冷,唇角依舊帶著笑:“嗯?既然靜鶴實在不行,那再喝一杯,怎麼樣?”
沈止在心底合算了一下,幹脆地喝了第二杯。
眼前的世界一瞬間有些模糊不清,薑渡說什麼他也聽不清了。沈止覺得不對,立刻倒了杯茶喝下,勉強醒了點神。
薑渡笑道:“看來這西域烈酒,靜鶴是無福享受啊。怎麼樣?需要本王送你回去嗎?”
沈止彎唇搖頭:“下官還沒那麼不濟,殿下放心。”
薑渡也不急,冷眼看著沈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慢悠悠地往門邊走去。沈止還有幾分清醒,心裏暗罵了幾聲。
本來是看薑梧也在,還算有個保障,才給應下來,誰知道給淡月嚇跑了。
要是倒下了,指不定薑渡會做什麼惡心事,隻要離開這酒樓,出去了就成。
他想著,試了幾次,才把門打開。薑渡也跟著走過來,慢條廝禮地問:“靜鶴?真的不需要本王幫你?”
沈止道:“不需要。”
剛說完腳下就是一絆,好在恰好有人路人,他摔到那人身上,才扶了一把,穩住了身形。耳邊傳來有些驚訝的聲音,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這是個熟人。
沈止瞇了瞇眼,提起僅剩的清醒,他看不清這人是誰,直覺不是什麼危險人物,便靠著他,回頭朝薑渡笑了笑:“唔,有人來接下官了,殿下便放心吧。”
那個扶著他的人身體有些僵硬,靜默半晌,跟著點頭附和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