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瑜怔怔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很輕地嗯了一聲,同意了陸染空的提議。
兩人很快交換了身體權,蘭瑜縮在精神域裏,聽著外麵陸染空和洛揚的對話聲。
他倆的聲音很清晰,但此刻卻像是些毫無意義的音符,滑進耳朵又飄走。
“K好長一段時間沒去酒吧,我們也不知道他出了狀況。還是看到諾厄被殺的新聞,才猜到他已經被原主擠出身體了。”洛揚的聲音傳了進來,“我當時還看見陸上校的采訪,他對著攝像機做扔炸彈的動作。”
陸染空有點尷尬地含混道:“他是挺帥的……”
不待洛揚回話,他又追問:“那麽K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洛揚說:“他能通過不同的號碼和我們聯係,伊夫追溯過號碼來源,都是些其他人不用的號,用一次就換掉。”
“那麽伊夫是被他啟動芯片殺死的?”
“是的,伊夫死的那天,K突然給我打了終端,說薩蘇星這邊發現伊夫在礦洞留下的血跡,他應該藏不住了,讓我將自己藏好,免得活不長。”
“所以你在研究所暴露了行蹤後,怕被K清除,於是鋌而走險,幹脆從我們身上下手,來要挾我們保護你?”
“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蘭瑜怔怔地聽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打量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海灘上。
看著遠處那些造型別致的尖屋頂,他突然想到,這可能就是陸染空所說的查亞星緯紗鎮。
洛揚和陸染空還在對話,他順著海岸線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走上一條大路,身邊的房屋逐漸增多,來到了一個小鎮上。
他停下腳步打量四周,這是座典型的海邊小鎮,兩邊都是些小商鋪,兜售著當地的特產物品。有風吹來,他聞到了海水的味道,隱隱帶著腥鹹,不難聞,甚至覺得很熟悉。
隨著他逐漸往前,不寬的街道上多了些人。
有老太婆在屋門前打瞌睡,腳邊蹲著一隻老貓。肉鋪的店主拿大砍刀分著排骨,旁邊的木門上用粉筆寫著肉價。
狹窄的街道上沒有車輛通行,蹣跚學步的小孩子到處走,年輕的媽媽就閑散地跟在後麵。
蘭瑜神情恍惚地看著這些,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卻無從記起。
他慢慢往前,當走到一間大門緊閉的小店門口時,沒有經過什麽思索,順口就問身旁正在晾衣服的一名大媽:“今天怎麽沒有賣酸梅湯啊……”
大媽繼續晾著衣服,沒有回答,也沒有側頭看他一眼。他默然站立了會兒,繼續往前走。
右邊有條小巷,他走到那兒時,腳步自然右拐進了巷道。在青磚路麵上走了幾分鍾後,視野裏出現一座小院。
小院看上去很破舊,圍牆上的磚頭都掉了不少,又被堆砌著放在上麵。院中一棵很粗的銀杏樹,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
樹下有位老人,坐在躺椅上,手邊放著一杯茶,閉著眼,悠閑地曬著太陽。
這一幕如此熟悉,就像鐫刻在記憶深處的一幅畫,哪怕被暫時塵封,可在重新打開的瞬間,每根線條每抹色彩都歷歷在目。
沒有其他過多的回憶,內心的眷念和激動讓他清楚意識到,這名老人是自己最親密的人。
“爺爺……”他很自然地喃喃出聲。
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睛噴湧而出,他不知所措地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他不敢做聲,也不敢前去,就那麽站在圍牆外,定定注視著小院。
有樹葉隨風而下,落在老人的膝頭。老人睜開昏黃的眼,撚起那片樹葉,像是感受到了什麽,往牆外看過來。
蘭瑜瞬間屏住呼吸,一雙手攥得很緊,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老人的視線穿過他,看向很遠的地方,接著又轉回頭,用沙啞蒼老的嗓音喊了聲:“小遇……”
“在啊……”低矮的房屋內傳來小孩的聲音。
“起風了,天氣有點涼,你得多加件衣服。”
“我又不冷,不想加。”
“小遇,聽見了嗎?讓你加件衣服。”老人繼續喊。
小孩提高了音量:“爺爺,我不冷。”
“小遇,在幹嘛呢?怎麽不回爺爺的話?是不是要穿著新短袖去給那光屁股蛋看?就知道圖好看,著涼了怎麽辦?”老人對他的回答置若罔聞,自顧自說著。
小孩終於無奈地回道:“知道了爺爺,我加件衣服。”
老人很神奇的聽清楚了這句,不再說什麽,微笑著端起茶水喝。
蘭瑜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幕,不可抑止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