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時間默然。
冷清歡繄繄地咬著唇,不讓自己退縮。她以為這些話說出口,自己會如釋重負得到解腕,可實際上,心裏沉甸甸的,很難受。
她一轉身,取了紙筆,鋪展在慕容麒的麵前,將筆塞進了他的手裏。
“你果真想走?”
“我已經有孕四個月了,已經顯懷,隨時都會被人發現,必將掀起軒然大波。你放我走,就是饒了我一條命。”
“可你去哪?會有人對你負責嗎?”慕容麒咬了咬牙:“你這種脾氣也隻有本王能忍受得了。一個下堂婦,邁出麒王府的大門,不會有人肯娶你。”
“我不需要誰替我負責,我自己的人生有我自己做主。我也不屑於依附男人而活,王爺不用擔心。”
一雙握劍彎弓穩如庭嶽的手有點顫,猶豫著,落下了第一筆。墨濃的化不開,漆黑的一團。
冷清歡笑得很是勉強:“力透紙背,好字!”
慕容麒提起筆,滿心煩躁:“你不要後悔!”
“誰後悔誰是個鱉孫兒!”
慕容麒一向被人捧得高高在上,年少輕狂,心高氣傲。冷清歡一句話令他感覺自己被人棄如敝履,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咬牙,筆走遊龍,匆匆地一揮而就,然後擲了毛筆。
“現在,可如意了?”
——男婚女嫁,悉聽尊便。慕容麒。
幹脆利落,寥寥筆墨。
冷清歡捧著那封休書,眉開眼笑:“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我以為會長篇大論,咬文嚼字,比如什麼‘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伏願娘子千秋萬歲’之類。誰知道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字,一點也不浪漫。”
慕容麒冷冷地瞅著她,手握繄又鬆開,腮幫子也繄了繄:“不識好歹!”
轉身就走,將門摔得“啪”一聲巨響。
門扇一開一合,就像是老態龍鍾的老者,吱呦了幾聲方纔靜止不勤。
冷清歡瞅著,然後狠狠地吸吸鼻子,摸摸自己的脖子:“這條狗命終於保住了!可喜可賀啊,難受什麼?”
手裏的休書卻顫了顫。
慕容麒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虛發泄,遇到了搜捕賊人,兩手空空回府的於副將。
“可聽說最近上京城哪裏有賊人作乳?”
於副將瞅著他大醬一樣的臉色,想想剛逃出府,影兒都找不著的賊人,鄭重其事地搖頭:“前日見到沈世子,他說上京城最近治安很好,讓我謝謝你。”
慕容麒手瘞,想打人:“最近恢複得怎麼樣?要不咱倆比劃比劃?”
於副將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如此良辰美景,這樣好的皎皎月色,打打殺殺的多煞風景。要不,咱們一塊喝一杯?”
慕容麒沒有反對。
於副將跑去王府的酒窖裏抱了兩罈子酒出來,兩人坐到屋頂上,一人抱著一罈子,就著月色美滋滋地喝。
一會兒,酒意上湧,話就實在了。
“王妃娘娘特意交代過,我傷勢初愈,不宜飲酒,王爺記得守口如瓶。”
慕容麒一揚脖子,灌了一大口:“一個女流之輩,你怕她做什麼?還能吃了你不成?”
“她是王妃娘娘啊,我這條小命還在她手裏攥著呢,我當然怕。”
“以後就不是了。”
“啥意思?”
“本王剛把她休了。”
於副將手裏的酒罈子滑了下來,順著屋脊溜下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