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故友
以前或許不瞭解,但從五年前開始,顏筱便知道,生活半點不由人,特別是在一無所有幾乎走投無路的時候,當活下去的念頭強於一切時,再多的傲骨也會被硬生生地折下,因為她明白,過多的傲骨,折損的隻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即使再不願與楚昊有過多的接觸,既然這三個月註定逃不開,她也不可能任性地拋下一切一聲不吭地離開,或者從此與他冰火不相容,她的未來,還有一半掌握在他手中。
她需要那張本科文憑,需要它來為自己為數不多的籌碼增色,雖然那張文憑未必能保證自己的未來衣食無憂,但起碼它能讓她的日子過得稍微滋潤點。
因此她隻能依著他定下的規矩,在能避則避,不能避則微笑以待的前提下,規規矩矩地上課,規規矩矩地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她要求不多,隻求能順順利利度過這三個月就好。
可惜,天不是時時都能遂人願的,特別是在接二連三地被上帝拋棄過後。
望著眼前粗獷依舊,卻明顯成熟內斂不少的男人,顏筱不得不感慨歲月對男人的寬容。
“是你?你怎麼會在這?”
消失了幾年的人此刻卻俏生生地站在眼前,而且是站在那個人在聖尹的辦公桌旁邊,袁飛眼底的詫異不亞於突遇外星人,冷然的語氣,顯然心底還很難消化顏筱出現在楚昊辦公桌前的事實,那樣冷漠到冰冷的語氣,讓顏筱隱隱有股他不待見自己的錯覺。
沒有將他語氣中若有若無的冰冷放在心底,顏筱隻是淺淺笑了笑,語氣平淡地打招呼:“袁飛,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沒見了,算起來也有五年了,自從當年離開了A市後,這裏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人和事,便被徹底地淹沒在過去中。
袁飛與楚昊是中學兼大學同學,大學時更是痛寢室上下鋪的兄弟,自打認識楚昊後便像找著了組織般要跟著楚昊闖天下,如果不是當年楚昊的身邊有一個一天到晚糾纏著他的她,以及他身邊形影不離的紅顏知己蘇離,他與楚昊的斷臂之情便坐實了。
“是挺久沒見了,久到我幾乎要忘了還有個叫顏筱的女孩。”
慢慢收起初見到她時的錯愕,袁飛也語氣平淡地招呼道,而後隨意往辦公桌掃了眼,在看到收拾整齊的桌麵後眉頭皺了皺,“楚昊不在?”
今天過來本來是有事過要找楚昊,沒想到人沒見著,卻遇到了當年留下一堆爛攤子後撒手不見的人,袁飛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輕淡卻嘲諷意味十足的笑痕。
他嘴角不若有似無的淡諷輕輕落入淡然明媚的眸底,顏筱不甚在意地收起自己的教材,淡應:“嗯。”
看不起自己的人恨自己的人大有人在,也不差他一個,當心底的柔軟被殘酷的現實磨得冷硬後,無關痛癢的人,再多的嘲諷於她也隻不過那根在肌膚上輕輕掠過的輕刺,紮在肉裏,細碎地疼了瞬間後便麻木,再疼,疼的也隻是那片細嫩的肌膚,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底已沒有多餘的空間留給它。
“他去哪了?”望著神情淡然的顏筱,袁飛問道,語氣中似是隱隱帶著試探。
這是在試探他與她又進展到哪一步了嗎?
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聲,顏筱望向他,語氣平和:“抱歉,他隻是我的指導老師,下班時間他的去向不在我的瞭解範圍內。”
楚昊這些天白天似乎很忙,白天出現在辦公室的次數不多。她這些天也為聖尹中秋晚會的節目排練的事忙活著,聖尹每年的中秋都會舉辦大型的師生中秋晚會,實習老師的表演是重頭戲之一,所以顏筱不可避免地參與排練,但因為可以借此避開楚昊,無論需不需要排練,顏筱晚上基本都是在音樂室或舞蹈室度過,因而與楚昊見麵的時間不多。
從楚昊近日看她的眼神裏,她知道,盡管楚昊沒有說什麼,但還是一眼便看穿她在刻意避開他的事實。他看她的眼神太過幽深沉冷,也帶著太多的了然,她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望著她的眼底揉入了研判的味道,將信將疑。
顏筱已不再理會,將書本疊放在桌角,留下了句“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後便毫不猶豫地往辦公室外走去。
“筱筱,不介意一起吃頓飯?”剛走到門口,袁飛突然開口道。
“對不……”
“筱筱,好歹我們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幾年不見,一起吃頓飯不為過吧?”
似是料到她拒絕般,袁飛打斷她,說道。
深吸一口氣,冷漠的臉蛋換上淺笑,顏筱轉身望向他,幹脆俐落地點頭:“OK,現在嗎?”
畢竟當年也曾如兄長般將自己當妹妹疼過的,雖然再見麵時已不掩飾對自己的不屑,但既然他都能忍下對自己的厭惡屈尊邀請自己,自己又何必拿喬不去,有些東西他既然想要說開,拒絕了第一次卻未必能拒絕得了第二次,既然他要說,她便當故事聽著就是。
“你……似乎變了很多!”
隨便在學校附近找了家環境清幽的中餐館,袁飛望著顏筱,斟酌著開口。
顏筱漫不經心地輕輕笑開,望向他:“袁飛,都五年了,還有誰是一成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