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天晚上之後,陸一心再也沒有去找過方永年,放了學就回家,回家了就關在房間裏麵做作業,話都變得很少。
妻子劉米青很擔心,陸博遠卻不以爲然,十八歲本來就應該是要穩重的年紀了,他覺得陸一心現在開始思考未來,是好事。
尤其是聽了他那一番掏心掏肺的教育後開始思考未來,是大好事。
陸博遠洋洋自得,一度覺得他們家或許一開始就應該用這樣的壓力教育,直到一個星期後,陸一心月考結束。
向來在班級前十名和前二十名上下徘徊的陸一心,這次的成績直接掉到了和隔壁班混世魔王平起平坐的地位——年級倒數前三十。
班主任還在家長會上給予了陸博遠第二次打擊:陸一心是班裏唯一一個沒有填高考誌願摸底的學生,她交上去的表格是空白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幷不能把所有的叛逆行爲都歸咎到青春期的生理因素。」陸一心的班主任是個說話笑盈盈的中年女人,她難得在家長會上看到陸一心的爸爸,說得格外詳細格外誠懇。
「他們麵對未知的未來其實是很害怕的,尤其是像陸一心這樣的孩子,因爲對自己將來想要做什麽幷沒有明確的藍圖,所以他們會更加恐懼。」
「這種恐懼造成的壓力,有可能是她成績突然下降的原因。」
「而且……」班主任猶豫了片刻,用很委婉的語氣試探,「陸一心以前是個很樂觀的孩子,可是這幾天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
陸博遠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隻能唯唯諾諾。
結果陸一心比他更唯唯諾諾,回家的路上頭都沒有抬起來過,一進家門叫了劉米青一聲媽媽,眼眶就開始紅。
於是陸博遠連駡都駡不出口了。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那天晚上那番推心置腹的話,到底是哪一句讓陸一心變成現在這樣的。
十八歲少女纖細敏感的心思讓陸博遠不得不的舉手投降,把教育女兒的重任重新交給了妻子劉米青。
劉米青的做法很直接。
她做了一些韭菜盒子裝在保鮮盒裏,周日一大早把陸一心從床上挖起來,讓她幫忙跑腿。
「我不去。」陸一心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遮住頭。
「你方叔叔前兩天發燒,我怕他沒什麽胃口才特意做的韭菜盒子。」劉米青把保鮮盒放在床頭櫃上,坐在了陸一心的床上,「我這幾天工作忙,你要是不幫忙送,我就隻能找你爸爸去了。」
陸一心從被子裏探出頭,咬著嘴唇。
「你班主任說你高考誌願意向表格也沒填?」劉米青把女兒額頭的碎發捋到耳朵後麵,「要不趁這次順便去問問你方叔叔?」
陸一心更緊的咬著嘴唇,這次眼眶開始變紅。
「怎麽你爸爸一回來你就變成小哭包了。」劉米青哭笑不得,「他那天晚上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他說方叔叔要走了。
陸一心在心裏回答,卻不敢說出口。
她這幾天的沉默頽廢還有一個連鄭然然都不能說的原因,那原因,和方永年有關。
她發現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大聲的告訴大人們,她以後要嫁給方永年,她發現她自己甚至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最最喜歡方永年。
那天晚上,方永年像看隔壁小孩一樣的眼神,一直不停的出現在她的夢裏。
她,不知不覺得變得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