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的陸一心被嚇得一激靈,下意識的把手裏的保鮮盒雙手送了出去。

收銀台櫃檯後麵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坐在裏麵就已經顯得有些逼窄,陸一心這樣一伸手,那盒韭菜盒子就直接伸到了方永年的胸前。

透明玻璃保鮮盒,裏麵鼓鼓囊囊的塞了一排的韭菜盒子,焦黃酥脆的外皮,隱隱約約露出頭的翠綠色的韭菜和嫩黃的鶏蛋。

……

方永年覺得自己甚至能聞到韭菜盒子特有的油香味。

他之前醞釀了好久的暴躁情緒因爲這猝不及防的韭菜盒子卡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到哪裏找出口。

偏偏這時候陸一心還低著頭,雙手跟上供一樣把韭菜盒子捧到了他鼻子下麵。

「你長大了。」方永年陰森森的,語氣裏有剛才沒發泄出去的焦躁和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嘆。

陸一心手抖了一下,因爲心裏麵那點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這下更加不敢把頭抬起來了。

她變得奇怪,好像真的是因爲她長大了。

「要臉了。」方永年還是陰森森的,「知道考得差沒臉見人了?」

陸一心:「……」

端著保鮮盒的手終於覺得酸了,老老實實的縮回手,像尋求安全感那樣把保鮮盒抱在懷裏。

「到底怎麽回事?」方永年擺出了叔叔的架勢,兩手環胸的時候自我厭棄的皺眉——他還真的當叔叔當習慣了,這語氣這姿勢簡直是信手拈來。

陸一心幹脆把頭埋進圍巾裏。

她更加羞恥了,因爲靠近方永年後不自覺加快的心跳。

那也是一種喜歡,但是她本能的覺得這樣的喜歡不再光明正大,不再讓她理直氣壯。

這樣的喜歡,讓她覺得自己之前說的要嫁給他那句話,簡直是一種褻瀆。

方永年微微彎腰,和埋著腦袋的陸一心對視。

陸一心手指緊緊拽著保鮮盒的蓋子,指關節發白,藏在圍巾裏的嘴唇有些顫抖。

方永年和那雙大眼睛對視了很久。

然後直起了腰。

「你媽媽讓我問問你的大學誌願,我沒答應。」他對付陸一心有他自己的一套,當他看不懂陸一心的情緒的時候,他習慣先解決他的問題。

陸一心眨了眨眼。

「我隻能勉強算是你的長輩,但幷不是你的親叔叔。」

「你的未來想要走什麽路,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你也長大了,十八歲其實已經是個大人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有什麽事就喜歡找我來幫你做決定。」

「大人的決定,應該由大人自己做。」

他說的很誠懇,因爲他還想要告訴她,她的決定不僅僅不應該由他來做,也不應該由那位控製欲強烈的陸博遠來做。

她應該自己來掌握人生。

陸一心又眨眨眼。

爲什麽突然之間,所有的人都開始告訴她,她已經長大了。

她已經長大了,所以她不應該經常找方永年了。

她已經長大了。

而方永年,要走了。

她又一次雙手把韭菜盒子捧到了方永年的鼻子下麵:「這個,給你。」

她沒抬頭,說的無比簡潔。

然後在方永年一頭霧水的接過保鮮盒之後,站起身,低著頭,衝出了藥房大門。

大人們,都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