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孫楊眼裏的眼淚順著臉頰落到腮下,充滿各種複雜感情的再次喊了一聲。
付月眉難以置信地停在門邊,頓住腳步,身子隨著腦袋的偏轉完全麵向孫楊,微張著嘴巴,口齒有些無力,“女兒?不好意思,我有些聽不懂你話裏的意思,我想我已經給告訴過你了,我是一個孤兒,無父無母的,哪裏來的媽媽?”
“月眉,我真的是你的母親,你的親生母親!”見付月眉滿目疑慮與不信任,孫楊再次失聲嚷叫道,“當年我剛剛把你生下來,還沒來得及看上你一眼,幫我接生的醫生就告訴我,說,說你生下來就沒氣兒了。我聽見這個消息當場就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想看看你,可是醫生告訴我,越看隻能越心碎,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就那麼輕易地相信了那個醫生的話,就離開了。
這一別華國就是二十多年,因為你被宣告早夭,所以我心底一直都有著陰影,一直不肯回來,在一個又一個的異國他鄉流浪,我不敢麵對,我真的害怕,害怕看見這熟悉的一切就會讓我想起剛剛出生便沒了呼吸的無辜的你。”
聽到這裏,付月眉抿住嘴唇,微微皺了皺了皺眉頭,並不說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開口問道:“那你現在又為什麼回來了?是因為知道我還活著的消息麼?”
“我……”被問道這個問題,孫楊一愣,直覺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還活著,隻是在國外流浪的時候,突然有一天有一個人聽說了我的故事,他告訴我,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既然我覺得對不起你,那麼我更應該回來,他告訴我,隻有正視過去,才能夠直麵未來。
所以,我回來了,我也慶幸我回來了,因為你還活著,我的女兒,你還活著!你不知道我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激動、多無措;可是,我更加確定的是,我要找到你,彌補你,愛護你,把過去欠你的二十多年空白的母愛全都補償給你。”
付月眉並沒有孫楊那麼激動,沒有父母照料的日子她都過了二十多年,收容她的孤兒院的院長媽媽對她一直都像是對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除了那層血緣之外,院長就相當於她的媽媽,而且,聽麵前這個女人的敘述,付月眉仍然不太能確定她和她真的是母女關係麼?
“那個,這位女士啊,不好意思哦,雖然我好想應該表現出很感動的樣子,然後心潮澎湃的上去擁抱你,可是你也說了,是你回到華國後,才知道我還活著消息。那麼,你是從哪裏知道我還活著,你又是怎麼確定我是你的女兒的呢?你不是說,當年你離開華國的時候,因為悲傷暈厥的關係,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看我一眼。
我身上有幾顆痣或者我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標記,你根本就不清楚,怎麼就憑借著別人的口中,就斷定我一定是你當年遺棄的嬰兒呢?”
“我沒有遺棄你!如果不是醫生騙我,如果不是我昏了過去,如果不是……”
被付月眉按上這樣的指控,讓孫楊無法容忍,她怎麼會遺棄自己的女兒,是,她當年是被逼的走投無路,她也是傅昀被派去破壞俞家內部的一顆釘子,可是後來她對俞家大少的愛是真的,所以對付月眉這個女兒,她更是愛屋及烏,自打她懷孕以來,就把腹中孩子當做了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情感之下,她怎麼可能遺棄她,是俞家的錯,是俞家收買了那個醫生,是俞家不讓她和她的女兒有活路。想著想著,孫楊又是流淚又是憤怒,可是眼睛落在付月眉身上的時候,卻瞬間都化作了滿腔的疼愛與愧疚。
看見孫楊這麼失控的情緒,付月眉心底有些害怕,她有些擔心,麵前這個自稱她親生母親的女人會精神崩潰。
其實,聽見孫楊說她是自己的母親,付月眉也不是絲毫沒有感覺,但是,她畢竟是個二十六七的成年女性了,再加之為了自己,為了養活孤兒院的一大家子,在上京摸爬滾打了那麼久,理智往往要超越心底的感情。
而且,盯著孫楊那張臉,付月眉再次疑問出聲,“這位女士啊,你這張臉,這麼美麗,這麼青春,看起來和我的歲數都差不離的,說是我的母親,也太不符合實際了。畢竟,真是我媽媽的話,她起碼應該得四十了,可是你,真的不像!”
臉,見付月眉提出這個問題,孫楊的手不自覺的就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龐——那張美麗的不真實的麵容,年輕又嫵媚,光潔又白嫩,根本就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該有的姿容。緩緩抬眼看向付月眉,孫楊陡然安靜下來,聲音也變得平靜的好像一汪死水,似乎無波無瀾,可是下麵她的動作卻讓付月眉又疑惑又驚奇。
孫楊伸出那雙和臉頰肌膚完全不同的經脈清晰可見的老手,安放到下頜兩邊,然後摸索著,一點一點的扯動著臉頰邊緣的皮膚。
這時候,房間裏麵很安靜,安靜地甚至可以聽見那被拋棄在牆角的古舊的鍾表秒針“克拉、克拉”的走動聲音。
付月眉屏息看著孫楊的動作,見她居然摸索著扯開了臉上的麵皮,驚訝地臉眼睛都瞪圓了,嘴巴更是張成一個O形。
那張臉皮在孫楊雙手的撕扯下,緩緩的從她臉上剝離,美麗的臉皮之下,是深深的溝壑縱橫以及讓人不忍目睹的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當那張麵皮全部脫離孫楊的臉頰後,整張臉幾乎看不見一塊完好的地方,隻除了一雙眼睛還是那樣有著昏黃之色,孫楊內裏的容顏已經不能說是醜了,也許用“麵目可憎”來形容更為恰當。
付月眉吃驚地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你的臉……怎……怎麼會……會是這個樣子?”
孫楊當然看得見付月眉眼中的驚恐與害怕,這種情緒在當年她毀容之後,一路逃離華國的路途中,那些根本就不認識她的路人顯露出的厭惡和懼憎的神色之中比付月眉此刻露出的更加刻骨,可是她都一一承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