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你應該得到一點實質性的教訓了。」懷斯特揚了揚下巴,示意曲昀出去。

當曲昀離開,杜克問懷斯特:「您想要怎麼做?」

「淩默太信任嚴謹了。太信任了,也未必是一種好事。」懷斯特抬了抬手,杜克就低下身來。

當懷斯特的話說完,杜克點了點頭說:「明白了。」

這天晚上,回到房間裏的曲昀端坐在床頭,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懷斯特要搞點什麼事出來。

第二天,曲昀被帶上了基地的一座高塔。

從這座高塔可以看見海平麵很遠之外。

海風灌進來,吹得曲昀的臉上亂七八糟。

考斯特跟在懷斯特的身後走了進來,他看著曲昀的目光裏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意味,彷彿隱忍著暴怒,要把曲昀一拳頭錘成粉末,但又似乎有那麼一點欣賞。

「嘿,考斯特,你還活著呢?」曲昀笑了笑,考斯特眼底的欣賞沒有了。

「嚴謹,你跟著考斯特已經很久了。我也對他說過你的射擊水平是這個島上所有人中最高的。但是需要證明。」

「怎麼證明?」

曲昀的餘光看見了沙灘上正在曬太陽的淩默,頓然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槍裏麵有三發子彈。沙灘上的淩默就是你的目標。你必須每一槍都擊中他,你每一次失誤,在塔樓的另一邊,都會有人補射。」懷斯特回答。

曲昀的指尖略微顫動了一下。

果然……懷斯特不安好心。

「如果你要放棄這個測試的話,你不僅會拿不到你的錢,我們會把你扔到海上,讓你隨波逐流。你也許渴死,也許餓死,也許有貨輪經過救你上來?」

曲昀不得不說,懷斯特實在太陰險了。

如果自己不肯射擊淩默,決定犧牲自己,對於懷斯特來說就又可以拿個理由來威脅淩默,或者直接除掉他這個不安定因子。

如果自己射擊淩默,隻能選擇射擊不至於傷害他性命的部分,比如說胳膊,比如說腿部等等,但是一旦讓淩默知道了要射殺他的人是曲昀,就會在他們製造裂痕。

「懷斯特博士一定很愛你。」曲昀看了一眼考斯特,「捨不得你受到半點傷害。其實,電擊也是一種別緻的體驗。你在因為被電擊而昏迷的時候,有沒有做個什麼比較特別的夢?」

考斯特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曲昀將手伸向懷斯特,懷斯特停頓了一下,問道:「你是要槍嗎?」

「不,我是要望遠鏡。在接受任務之前,不是應該要評估目標嗎?」曲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懷斯特笑了笑,反倒是考斯特扔了望遠鏡給他。

曲昀通過望遠鏡,看著沙灘上的淩默。

淩默抱著膝蓋,安靜從容的樣子,膝蓋上放著那一小盆太陽花。

海風時不時地撩起他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半瞇著眼睛,曲昀隻記得他在親吻自己之前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其實和外表的冷淡不同,淩默的內心是細膩的。周圍無論是人還是物,一點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感受到。看起來對一切漠不關心,但其實整個世界都在他的眼中。

當淩默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的時候,曲昀隻覺得自己像是辣手摧花的壞蛋。

這麼美好的畫麵,自己就要將它擊碎了嗎?

「我試一試吧。」曲昀一邊看著淩默,一邊說。

「你決定試一試?」懷斯特有些驚訝。

「怎麼了?」

「雖然你總是和我提錢,一副很在意人生享受的樣子,我以為那隻是你的掩飾呢。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很有原則,特別在乎感情的傢夥。」

「人就隻能活一輩子。」

曲昀接過那把狙擊步,問懷斯特:「你說的隻是擊中他,對吧?」

「哈哈,你果然不想爆他的腦袋。」懷斯特笑了。

考斯特有些擔心地在懷斯特身後低下頭說:「淩默很有價值。這裏風比較大,萬一命中重要部位……」

「你放心。」懷斯特向後退了幾步。

曲昀架起了槍,調整自己的呼吸,旁邊放著測風儀。

這裏的海風是一陣一陣的,每隔幾秒會減弱。

以及淩默現在還坐在那裏。

曲昀將所有的雜思從腦海中剝離,他眼中的世界再度壓縮進入了瞄準鏡中。

光線、塵埃、海浪、鹹濕的氣味,所有的一切都交織著,在他的腦海中融合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整體。

淩默的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微微向後仰著,那是很漂亮的姿態。

曲昀有一種要扼殺這世上最美好事物的負罪感。

寶貝兒,你千萬別動……千萬不要動。

當風停下的那一瞬間,曲昀目光一凜,子彈破風而出,安靜的淩默忽然全身一陣,一把扣住自己的手腕向著一邊倒了下去。

曲昀的冷汗從額角滑落下來,但是他的姿勢一動沒動,隻是在瞄準鏡裏用力地注視著淩默。

看管淩默的那幾個人站在原處絲毫沒有趕過來保護的意思,擺明了就是知道有人會以淩默為目標。

淩默扣著手腕,曲昀在心裏不祈禱著,繼續待在那裏,不要奔跑,不要閃躲……隻要安靜不動,就不會有事。

考斯特正拿著望遠鏡在觀察。

懷斯特問了一句:「擊中了嗎?」

淩默側著身,彷彿手腕巨痛一般。

「他擊中了淩默手腕上的表。」

懷斯特頓了頓:「手錶?」

那塊表是島上每個人都配備的,裏麵的零件可以測試每個人的心跳情況,以及錄音,為了保證信息不被破壞,表的正麵是防彈玻璃,金屬包裹,裏麵的元件也被妥善保護,有一定的減震力。

「好槍法。」考斯特由衷地讚歎。

風又吹了起來,淩默站了起來,他鬆開了自己地手腕,靜靜地垂在那裏。手錶隻剩下皮帶仍舊在手腕上,碎片落下來,被海風刮起的時候,亮閃閃的。

曲昀知道,淩默一定能猜到開槍的是他,這個島上再沒有人有這樣的水平了——能夠從遠處一槍擊中他的手錶。

「淩默的反應呢?」懷斯特問。

「他站起來了,但是沒跑,臉上也不驚慌。」考斯特回答。

曲昀的心髒卻跳得厲害。

他必須要趕緊平復下來。

淩默仰起頭來,看向高塔。

曲昀確定他能注意到瞄準鏡的反光。

為什麼這麼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