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仰著腦袋,站在馬桶前滿腦子都是淩默的臉,誰知道沒幾分鍾,洗手間的門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驚得曲昀一個沒控製住。
淩默來到了他身邊的洗手台,不緊不慢地打開牙膏的蓋子,準備刷牙。
「我……我在洗手間裏呢!你怎麼就這樣進來了?」
曲昀囧得臉都漲紅了,真想把自己的腦袋摁進馬桶裏,再把蓋兒蓋上。
淩默還沒開始刷牙,淡淡地看了曲昀一眼:「是你自己沒鎖門。」
「那你看見我在裏麵你還進來!」
「不是你說的『都是男人,什麼沒看過』嗎。」
淩默瞥了一眼曲昀,這一眼差點沒讓曲昀原地爆炸!
「我……我……」
淩默抬了抬下巴:「記得把馬桶擦幹淨,你弄到蓋子上了。」
說完,淩默就低下頭來刷牙了。
於是前半夜,曲昀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朝著牆睡覺,總會幻想淩默看著自己,他朝著淩默那邊睡吧,自己心裏又尷尬,最後還是傻傻地看著天花板。
他忍不住看向淩默的方向,發現淩默半邊臉都在枕頭裏,閉著眼睛早就睡著了。
曲昀小心地呼出一口氣,緩緩側過身來看著淩默。
房間裏幾乎沒有光,除了一展小夜燈,但是卻足夠曲昀看清楚對方。
越是看著對方,曲昀就越覺得淩默好看。
他扯過被子,將自己蓋好,忍不住又開始自娛自樂了起來。
鼻子裏吸進去的空氣越來越燙,淩默眉眼間的寧靜和曲昀心中的燥熱如同兩個極端,曲昀甚至開始想像著,當自己親吻上淩默的鼻尖,他會怎樣呼吸?但他吻上淩默的眼睛,他的睫毛是否也會跟著顫動?
無盡的想像囂張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地馳騁著,而對麵的淩默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彷彿在曲昀眼前綻開的琉璃湖泊,火光在湖麵上迸裂開來,曲昀無法控製自己,他就像是在淩默眼中穿梭的火花,不到燃燒殆盡的那一刻,無法停止。
他根本無暇思考,等到一切平息,他呼出一口氣的時候,冷不丁對上淩默的視線,全身驟然僵緊。
淩默到底看了多久?
他肯定知道他在幹什麼……他會怎麼想他呢?
曲昀這輩子都沒覺得這麼窘迫和不知所措。
就算是當著搭檔陳大勇的麵嗨,他都能咧著嘴和陳大勇相視一笑,搞不好兩人還比一比。
但是十幾秒過去了,淩默隻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淩默的視線不轉移,曲昀的心髒就始終懸在那裏。
就在曲昀覺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時候,淩默卻起身了,下了鋪,他進了洗手間,幾秒之後他就回來,將卷紙扔到了曲昀的鋪上,好死不死,剛好砸在曲昀的臉上。
「哎喲媽!」
這麼一砸,曲昀反而不記得尷尬這回事兒了。
淩默回到鋪上,就背過身去了。
但是曲昀卻來勁兒了。
「淩默,你應該也自己來過吧?」
淩默躺在那裏,聽起來呼吸也很平緩,像是睡著了。
但是曲昀卻完全不相信淩默真的這麼快能睡著,他揉了個紙團,扔了過去,正好落在淩默的枕頭邊。
「淩教授,淩教授,你說你那個時候都在想什麼?」
淩默還是沒有什麼反應。
他越是沒反應,曲昀就總覺得他心裏麵肯定暗潮洶湧,又砸了一個紙糰子過去,忽然有一種調戲淩默的成就感來。
「淩師兄,淩師兄!」曲昀坐起身來,「你那個時候都想著誰?」
「我明天還要講課。如果你現在不睡覺,以後都不用睡了。」
淩默的聲音有點冷,曲昀歪了歪嘴巴,心想自己還是見好就收吧。
他拉起被子,轉過身去,趕緊睡了。
過了幾分鍾,曲昀迷迷糊糊要睡覺的時候,對麵的淩默起身了,他進了洗手間之後,似乎許久沒出來。
曲昀翻過身來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扔在淩默枕頭上的紙團也沒了。
第二天早晨鬧鈴響的時候,曲昀還在遺憾自己沒睡夠,但是淩默已經連襯衫都穿好,領帶也繫好了。
想想淩默應該也沒睡幾個小時啊,曲昀連著打了兩個哈欠,迅速下了床。
「襯衫和西褲我都給你拿出來了。」
「啊?我穿襯衫西褲?」
「因為你是助教。」淩默回答。
曲昀指了指自己:「我?助教?」
「放幻燈片,你會嗎?」淩默回答。
「……不會。」
「同聲傳譯你行嗎?」
「我可以幫你把普通話翻譯成方言。」
「那就坐著。」淩默回答。
曲昀能預感到,自己這一天都會很無聊。
可是再一想,能看見淩默講課,曲昀又有點小期待。
他們上了車,這回開車的不是淩默,而是小恆了。
Q大的禮堂裏已經坐滿了,甚至還有不少人是站著的,原本這並不是明星開演唱會,但是來的記者也有不少。
從進入禮堂開始,曲昀就警戒了起來,同時也包括小恆。小恆這傢夥什麼都擺在臉上,那小表情就跟要上前跟誰拚命似得。
曲昀和淩默的助手坐在一張桌上,淩默的助手負責播放幻燈片,而淩默走上講台的那一刻,整個禮堂瞬間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
曲昀雖然坐著,卻謹慎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
那些年輕的學生們充滿了對淩默的敬慕,記者們的眼中帶著渴望,而遙遠前來的學者們的眼中帶著探究,一種欣賞。
淩默頷首,有禮但又有一種並不會讓人生厭的高傲。
當他的聲音響起,那是和平常與曲昀說話時候截然不同的魅力,清冷中帶著一種權威,並不是那種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自負,而是對一切都瞭然於心的自信,禮堂裏輕微的回音效果就這樣擴大了這種魅力。
密切注視著現場一舉一動的曲昀便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