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容舟安排的還是套房,淩默住在裏麵的那間,曲昀住外麵的,他們共用一個客廳。

此時,淩默就是坐在客廳邊的落地窗前。

夕陽的光線穿透了玻璃窗,就落在淩默的臉上,彷彿整個人都半透明了一樣,染上了一層暖色的光暈。

當房門關上,這裏就隻剩下了曲昀和淩默。

一切安靜下來,曲昀想起了擋在自己麵前的淩默,那個說「算我求你」的淩默。

完全……曲昀完全沒有想過有一天淩默會這樣去保護另一個人,更加沒有想過這個人會是自己。

「謝謝。」曲昀說。

淩默的目光並沒有從自己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離開。

「我以為你會不高興。」

「你救了我,我怎麼會不高興?」曲昀問。

這個空間太安靜了,安靜到曲昀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因為你總想要衝鋒陷陣,總想著犧牲自己來完成你的任務。」淩默回答。

曲昀愣了愣,腦海中忽然湧入什麼來——

不要出去,算我求你。

抱歉,淩教授,我的任務是保護你,不是被你保護。

我這一生隻向你低過頭,求你不要出去。

再會,希望下一個保護你的人比我更出色。

「我不想做你的任務。」淩默回答。

那讓曲昀熟悉的清冷聲音湧入耳中,瞬間化作烈酒,熱度沸騰,如同要穿透曲昀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炸裂的瞬間,會有什麼從四麵八方湧回來,修補起一切的裂痕。

「謝謝,淩……」

「你如果再叫我淩教授,我就申請把你發還給容舟。」淩默回答。

曲昀摸了摸鼻尖,無奈地一笑。

「那我得想辦法討你歡心。」

「你根本不知道怎麼討我歡心。」淩默回答。

「謝謝你,淩師兄。」

淩默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曲昀。

「……你說什麼?」

「謝謝你,淩師兄。師兄不就是要給師弟擦屁股的麼?」曲昀咧著嘴笑著。

這時候淩默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淩默低下頭來看了一眼,還是接通了。

「喂,什麼事?」

「我跟你說,週末同學聚會是你們班英語課代表的生日,我們這些男同學都說好了,要每個人請她跳舞,然後送她一朵玫瑰花!」

「你們真無聊。」

「別這樣,人家讀書的時候喜歡你那麼久,你好歹給一隻舞作為回報。」

「我拒絕。」

「我的老天爺,你說你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那麼討人厭呢?就知道你會拒絕,所以我們把一人一支舞改成了圓圈舞,你陪著她頂多十幾秒,可以了嗎?」

「我拒絕送玫瑰花。」

「不送玫瑰花,那你說送什麼?百合?」

「百合寓意百年好合。我拒絕。」

「你又拒絕?你就是不給人家一點點遐想的空間哦!」

「常春籐。」淩默回答。

「什麼?人家過生日,你送人家常春籐……好吧,友誼天長地久。」

「就這樣,再見。」淩默把電話掛斷了。

曲昀站在旁邊,隱隱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能感覺到電話那段人深深的無奈。

「如果你不是有好皮相,我都不相信有女生會喜歡你。」曲昀說。

「所以,你覺得我有好皮相?」淩默側著臉問。

此時的太陽已經快要完全下山了,火紅的一片成為淩默身後的背景。

連帶著,有什麼也要從曲昀的心底燒起來。

「嗯,你挺好看的。」

「怪不得,你那麼喜歡看我。」淩默站起身來。

曲昀無奈地撇了撇嘴,他已經深深明白被淩教授「懟」的時候,千萬不要回嘴,否則次數多了,會心肌梗塞,不利於身心健康。

「你會跳交誼舞麼?陪我練一下。」

「我會扭秧歌。」曲昀回答。

鬼才想陪你練習交誼舞,你鐵定是要我跳女生的角色,抵死不從!

「你不想吃晚飯了?」淩默問。

「……午飯都沒吃好,還不給晚飯?」

淩默在平板電腦上輕輕點了一下,熟悉的音樂流淌而出,整個空間都變得悠遠深邃。

—— Yesterday Once More

「你如果現在能扭秧歌,我也給你吃晚飯。」

夢中淩默和自己一起坐在運動會主席台下的陰影中午睡的場景就這樣回到了曲昀的腦海中。

他無法掙紮,明明並不是現實裏的記憶,逆行回流入腦海之中的時候,卻那麼溫暖而透徹,真實到他想要抓住。

當淩默靠近他,他成熟的五官彷彿也跟著回到了曾經稚氣的時代。

當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邊,微微用力,曲昀就下意識地靠近了對方,而淩默的另一隻手抬起了曲昀的小臂,滑向他的手腕,緩慢地來到了他的手心,托了起來。

卡朋特的聲音就像年代久遠的紅酒,帶著讓人沉淪和懷舊的氣質。

曲昀不自覺就跟著淩默的步伐,當走出第一步,之後的每一步都是回轉。

「你……從哪裏學會的?」曲昀問。

「有一些學術交流之後的晚宴。」

淩默的聲音很輕,他聲音裏原本通透的質感莫名變得旖旎了起來。

而且他們之間隻有不到半個手掌的距離,曲昀總是覺得每次旋轉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會撞上去。

「你喜歡《昨日重現》?」

「嗯。」

「我第一次聽這首歌,是在一家餐廳裏。遠處炮火連天,老闆和他的太太卻很淡定地放著這首歌。」

曲昀有點緊張,越是緊張,就越是想要找話說。

「我不記得自己第一次是什麼時候聽到這首歌了。但我記住它,是因為初中的校園廣播。」淩默半垂著眼睛,好像整個空間也因為柔軟而曲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