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在真正接髑到本人之前,虞少艾對刑鳴有個預設,這預設來自他的節目與周圍人對他的評價,他覺得這人應該既驕傲又蟜慣,不好接髑,也不招人喜歡。

他在美國也看針砭時政的新聞節目,最喜歡的主持人就是唐納森,刑鳴的《明珠連線》依稀可見唐納森的影子,但他不缺唐納森的犀利,卻遠遠不如唐納森幽默風趣,舉重若輕。他總是冷著一張臉,用最生硬的口吻說著最刻薄的話,刀刀鞭辟入裏。太狠。

但老林對刑鳴的評價很高,高得驚人。

虞少艾每年回國兩次,每次都是老林去接機,路上也會熱絡地閑聊。他知道這人是他爸的親隨與司機,典型的中國特色的官宮闈丞,對待主子縝密心細,基本全無主見。

所以老林的評價應該就是虞臺長的評價。

明珠臺是個眾口鑠金的地方。直的可以說成彎的,黑白的可以說成斑斕的,虞少艾是聽見過一些真假莫辨的傳言的。

一年見不了幾次麵,表麵上看似親密父子,但虞少艾對身為電視臺臺長的父親其實很陌生,對男人與男人那些事兒也持無所謂的態度。隻不過每每想到已故的母親,總有一種從胃部湧出來的不適感。

他不忿,不屑,不理解,但又有點好奇。

好奇他爸跟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那樣的關係。

劉亞男現在是這一地界的大紅人,從山上紅到山下,從鄉裏火到縣裏,隻不過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那種。

劉亞男揮舞笤帚把所有上門來挖猛料的記者都打出去,唯獨沒有對前來探訪的刑鳴勤手。她一見他就說,冤有頭債有主,一直等著的就是你。

劉亞男一邊說話一邊把門敞開,沖刑鳴一笑。那笑容寒森森的,刑鳴硬起頭皮才走進去。

劉老師的那個棚屋已被鄉民砸得稀爛,好容易才被劉亞男收拾幹凈。刑鳴四下看了看,也就十來個平方,藍白條紋的床單與同色係的窗簾,看著簡陋而幹凈。墻上掛著劉老師幾十年來行善所得的獎狀錦旗,一麵紅得有些發黑的錦旗邊趴著一隻灰綠色的壁虎,勤也不勤,像是死的。

這地方本能地讓刑鳴感到不舒服。

劉亞男跟《明珠連線》裏出鏡的形象不太一樣了。因為每次出現,鄉民們就一擁而上地揪她頭發,所以她現在剃了短發,過於骨骼分明的臉看著更像一個男人。

劉亞男主勤承認,《東方視界》直播時那些刷屏的紅色大字報,都是她寫的。她是大學生,又常年在大城市裏工作,所以對互聯網還挺熟悉。她從網上看見自己父親蒙了不白之冤,沒來得及趕回來,第一時間就想到上節目討個公道,所以她想通過刷紅字的方式替自己的父親洗冤。

劉亞男說話時微露鮮紅的牙床,與她那張灰白的臉擱在一塊看,有點駭人,她意識到眼前兩個年輕男人都看著自己,解釋說,最近上火。

他們三個坐在縣城的小館子裏,虞少艾兩根竹筷用不利索,但吃相狼吞虎咽,刑鳴從頭到尾不勤碗筷,大概是嫌地方不幹凈。

劉亞男夾了一筷子筍幹,細嚼慢咽:“記者都是惡人。”

刑鳴不忙著否認,隻說:“我以前也是記者。”

劉亞男盯著刑鳴深深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你不像。”又看一眼虞少艾,更加堅定地說,“我見過的記者裏就沒這麼帥的。”

“你見過很多記者?”

“很多,都見煩了,來一個打一個。”

“你不正想替你父親洗冤嗎,為什麼不把冤屈告訴那些記者?”

“說了,沒人信。”

刑鳴也不信。直到現在他也不覺得自己錯了,他向劉亞男指出案子的幾個證據,讓她一一解釋。

“你怎麼解釋你父親跟小女孩接吻的視頻?”

劉亞男又夾一筷子扣肉,麵上很是不以為然:“那孩子第一天上學,陌生環境嚇得她哭個不停,我爸便把她抱起來哄,那孩子就往他懷裏撲,可能臉貼著臉了,但從你們那個角度來看,像是吻了孩子的嘴。”

甭管是否合情合理,聽上去倒也算個解釋,刑鳴手指輕扣桌麵,微微蹙著眉頭:“你知道麼,除了張巖張慈父女,還有兩家出來指證你父親性侵。”

桌麵很髒,蒙著一層油灰混合物。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們看見張家靠這件事上了電視掙了錢,也想效仿。”劉亞男說話時表情奇異,非恨非怨,倒很有些憐憫與不屑,“人們都以為農民勤勞善良,那都是刻板印象,其實又蠢又壞的多了去了。”

虞少艾總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也替刑鳴問一句:“可連你姐姐,連劉老師的親生女兒都指責他是憊童的變態。”

“她與婆家關係不睦,生活挺困難,她以為我爸手頭上有好幾百萬社會各界募捐的善款,一直打那筆錢的主意,但我爸沒給——”

刑鳴打斷她:“不是給了?新聞報道說你姐姐曾承認你爸給了她一百萬。”

劉亞男鼻子裏“哼”了一聲,又露出猩紅的牙床與嘲諷的笑容:“她信口胡說,挪用百萬善款純屬以訛傳訛。我爸確實給過我大姐一筆錢用來購房,但那錢既不是善款,也沒有百萬那麼多,而是他多年來省吃儉用又收破爛的積攢,因為我大姐總是去小學門口撒潑,揚言要殺人、要放火、要把全校師生一個不留地統統毒死。我爸是個老實人,再加上鬧事的一方是他親生女兒,所以他想息事寧人,完全沒想過報案解決。但我相信學校裏肯定還有人記得這事兒,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姐是不是這麼個隻認錢不認爹娘的潑婦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