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意識到自己的口誤之後,臉色不免有些尷尬。他一向對酒沒有什麼研究,更談不上嗜好。不過,梅洛幹紅是弗蘭西斯很喜歡的,酒櫃裏也經常儲存著,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弗蘭西斯會跟他小飲兩杯。所以,當招待問他的時候,亞瑟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點了這種酒,完全沒有想到聯邦沒有這種酒供應。
還是格林的反應速度比較快,他打了個哈哈,對亞瑟開玩笑道:“別喝什麼幹紅了,今天是我們為你接風,慶祝你回國的,怎麼能夠沒有香檳呢?”
亞瑟自然不會反對,點頭稱好,薩爾遜立刻點了一瓶珍品香檳。
浸泡在冰水裏的香檳酒很快送上來,隨著“砰”的一聲啟瓶的聲音,金黃色的液體緩緩倒入細腳玻璃杯,三人同時舉杯相碰,飲盡了杯中美酒。
美酒下肚,薩爾遜很快就話多起來,格林也幽默的說笑著,唯有亞瑟,卻越喝越沉默,眉心似是籠著化不開的輕愁。
就算是粗枝大葉的薩爾遜也注意到了亞瑟的狀態不太對勁,在看到他再一次倒滿酒時,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勸道:“亞瑟,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是啊,你的酒量又不是很好。”格林也勸道。
亞瑟果然停了手,歎了口氣,默默的閉上眼,仰頭靠在沙發座上。
薩爾遜和格林麵麵相覷,他們都看出來亞瑟明顯是滿腹心事,鬱鬱寡歡。
薩爾遜猶豫了一下,湊上前去問道:“亞瑟,你怎麼了,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格林用胳膊肘捅了薩爾遜一把,這小子真是直腸子,完全不知道拐彎的。格林就比薩爾遜要委婉許多,故作輕鬆的說道:“你說什麼呢?亞瑟此番立了大功回來,高升指日可待,怎麼會不開心?”
亞瑟苦笑著道:“真是對不起,掃了你們的興。不過高升什麼是沒有可能了,過了明天,下次見麵,也許你們就要去托爾納軍事監獄去找我了。”
“什麼……什麼意思?”薩爾遜呆住,腦筋一時轉不過彎兒來。托爾納軍事監獄是專門關押犯了重大錯誤的軍人的地方,亞瑟怎麼可能被送到那個地方去?
亞瑟重重歎了口氣,碧綠的眼眸中露出濃濃的無奈,“你們有所不知,上回長蛇座戰役時,第九艦隊的諾亞號航母是被我炸毀的,連同……二十萬聯邦將士一起,都是毀在我的手裏。”
薩爾遜和格林聞言都大為震驚,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半晌,薩爾遜才道:“我相信,你一定是無心的,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
“縱然是無心的過錯,但終究是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行,那可是二十萬條鮮活的生命啊!”亞瑟的眼中湧出熱淚,握著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顫抖。這麼多日子以來,愧疚、自責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他的良心,令他寢食難安,度日如年。多少個夜晚,他輾轉失眠,諾亞號在眼前灰飛煙滅的可怕情景,無數次在他腦海重演,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過這一切都可以結束了……弗蘭西斯總算捉拿歸案,而我,也已經向最高軍事法庭自首了。我不想找藉口,我所犯下的罪孽,自當一力承擔,無論結果如何,是死刑還是終身監禁,我都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亞瑟……”薩爾遜聽得眼眶發紅,不知該如何安慰痛苦的好友,隻能緊緊攬住他的肩膀,給他無聲的支持。
格林也握住亞瑟的手,動情的道:“亞瑟,你不是一個人的,我們都會支援你!你做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你為聯邦做出的犧牲,也是無人能及,就算是有無心之失,你立下的功勞也足以抵消了,你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謝謝你們……”亞瑟跟兩個好友緊緊擁抱在一起,強忍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這麼多日子以來,孤軍奮戰,獨自承受無比的壓力,但他都挺了過來,那個看似不可能成功的任務,最終也圓滿完成了。可是夙願達成後,他反而感到迷惘和失落,仇恨一朝得雪,他心裏卻沒有什麼快意,反而空蕩蕩的,好像人生一下子失去了目標,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略嫌輕佻的聲音:“喲,那不是我們的亞瑟中將麼?怎麼哭成這樣,是誰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