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瑜拿到特批的假條,留在家裏一邊復習一邊給唐爺爺煮了一個禮拜的中藥。以前的藥包沒有了,他要去醫院買,老人攔住他道:“我下午去一趟就行了,你好好學習,在家自習也不能耽誤啊。”

唐瑾瑜點點頭,道:“好。”

老人下午去醫院開中藥,前腳剛走,唐瑾瑜心裏就莫名突突開始跳,他在家看不下去書,幹脆推了自行車出來騎車去醫院找人。他現在一天看不到爺爺心裏就發慌,像是看不牢一轉身就會把老人弄丟一樣,恨不得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在醫院裏找了好久,從普通門診到專家,他甚至連藥房和住院部都找過了,但是怎麼都找不到老人。他開始忍不住懷疑老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了意外,又匆匆忙忙坐了電梯下來想去外麵找。

電梯開了,他看到了唐爺爺。

老人手裏拿著醫生開的單子,看到他第一反應是躲,唐瑾瑜已經看到了。

老人這次去的是腫瘤科。

唐瑾瑜看著他手邊那一角單子,手指微微發抖。老人張嘴想找借口,連著語無倫次說了幾個反而自己沉默了,他笑著嘆了口氣,“小瑜對不起啊,爺爺生病了,拖累你了。”

“沒有。”唐瑾瑜使勁搖頭,他進了電梯,扶著老人完成了接下來的檢查。

他讓老人在門診外坐著休息,自己去繳費拿藥,他勤作比老人快許多,碰到需要等電梯的時候就幹脆跑步上下樓,很快就完成了,他扶著老人又來跟醫生復診。

醫生看到老人回來有點意外,不過看到他身邊陪著的那個男孩的時候,就露出了然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唐瑾瑜坐在那什麼都問得詳細,但是問得越多,希望越渺茫,他聽著醫生說的那些話,隻覺得手腳冰涼。

“是,肺癌晚期,我們已經盡力了。”

“和其他情況不同,現在建議保守治療,先吃著中藥。畢竟年紀也大了,而且無法做手衍,已經擴散到三片肺葉以上……”

……

唐瑾瑜張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想問怎麼治療,想求醫生再想想辦法不要放棄,但是自己都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問醫生還有多少時間,但是那句話哽在喉嚨裏怎麼都講不出來,憋地眼圈泛紅,雙手放在膝蓋上不住發抖。他是真的害怕,從未如此害怕過。

老人想要開了藥帶回去,按他以前和醫生商量過的那樣吃點中藥簡單治療一下,他神態平靜,顯然已經知道了很長一段時間,還坐在那安慰孫兒,連聲說著沒事。

唐瑾瑜怎麼敢信?

他堅持讓爺爺住院,不肯再讓他這麼隨意敷衍病情不去治療,唐爺爺不肯,但是爭不過他,進了病房還是在說:“住院有什麼用嘛,不都一樣是吃藥,這裏一天床位費就好些錢,浪費那些幹啥。”

“給您花多少錢都不浪費。”唐瑾瑜固執道:“讓他們看著您吃藥,我去學校不在的時候,您有點什麼事,也有個人能照應……”

他說到一半就抬起袖子擦了臉上,胡乳擦了幾下,然後又繼續埋頭去幫他整理床鋪。

唐爺爺看著他,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嘆了口氣。

到最後還是住進了醫院。

老人還有些積蓄,他隻是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但唐瑾瑜堅持,他也隻能住下。在病房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催小孩去學校,“現在爺爺有人照顧了,你也別在我跟前晃悠啦,這邊來的都是看病的人,你在這裏不好,馬上要考試了,快去學校……”

唐瑾瑜答應了,但是每天還是往這邊跑好幾趟,他晚上回家給爺爺做了飯送過來,往返多次也不喊一聲累,能看到老人他心裏就踏實了。

唐爺爺晚上咳地厲害,驚勤了醫生。

唐瑾瑜第二天早上來送飯的時候,聽到醫生說的,當天晚上就搬了一條被子來值夜,守在老人身邊哪裏也不肯去。

病房裏是多人間,唐爺爺的病床挨著窗邊,唐瑾瑜裹了一條被子打地鋪,老人瞧見心疼壞了,催著他回家去。

唐瑾瑜悶聲道:“爺爺,您別催我走,我實話跟您說了吧,前幾天晚上沒來陪著您的時候,我也沒在家睡,我去打工來著。”

唐爺爺氣道:“你這孩子,爺爺手裏還有錢啊,你馬上就要考試了,別幹傻事!”

唐瑾瑜吸了一下鼻子,道:“您放心,我成績好著了,而且現在學的不累,我以前連軸轉過,白天晚上都上課也撐得住……爺爺,我能賺到錢,您再堅持一下,我高中畢業,就上大學了,等我拿了錄取通知書,我帶您一起去念大學。”

唐爺爺本來還在生氣,聽到他這麼說一下就氣笑了,“這是什麼孩子氣的話,哪兒有念大學還帶著爺爺的?”

“我就帶著,我去哪兒都帶著您。”

唐瑾瑜固執地厲害,說話都帶了鼻音,“您養我這麼大,吃了那麼多苦,我以後要帶著您一起享福。”

唐爺爺看著地上背對自己的那個小孩,連後腦勺都透著倔強,他又氣又好笑,嘴角揚起笑紋,眼角那卻無聲滾落了幾滴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