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泰、馬榮回到縣衙已經半夜了。那條花船已羈押在內河口的霓虹橋下,喬泰從城東門分撥出四名士兵在那裏看守。
狄公與洪參軍還在書齋議事,喬泰、馬榮兩個將適才發生之事一無遣漏地詳細稟告,又猜測道:「金昌一夥私販黃金,會不會與那些和尚用的舊禪杖有關聯。」
狄公聽罷,慢慢點頭道:「那些破舊禪杖不無蹊蹺,但與奸徒走私黃金又有何幹係?我想來這花船倒是與小菩提寺甚而白雲寺大有關聯。」
喬泰道;「這花船是顧孟平產業,委託金昌管視的。」
「可惜金昌已死,這內裏許多勾當,不得審知。縱傳來顧孟平,又能問出多少東西?何況這老先生正為丟失妻子皇皇不可終日哩。」狄公又嘆了一口氣。
馬榮道:「金昌雖死,卜凱還在。——他適才雖腕身而逃,我們隻須出一海捕文告,看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去?再說,金昌與卜凱參與走私黃金罪行,他們的東家顧孟平、葉守本真的能推得一幹二淨?拿來大堂一拷問,不愁他們不說。」
狄公搖手:「顧、葉兩人暫且不能驚勤,沒有確鑿證據,怎可貿然拿來大堂?依我看,卜凱則最是個可以人物,卷在旋渦正中,行止又十分怪癖。事發後雖已逃遁,我這裏立即簽畫海捕文告,明日一早各虛張貼,務必追拿到案。」
喬泰沮喪道:「玉珠小姐為救我性命,為告發這幫歹人而殞命,端的可憐。前任王縣令卜也正是認她可靠。才將那個漆盤交付於她保存。當時我隻需暗中留心,用言語寬慰她,她一心信賴官府,說不定還回吐出許多秘密來。可惜竟一時三刻香消玉殞,飲恨如此。」說著不禁墜下兩行淚來。
狄公寬慰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傷心了,破案後我們一定與她厚葬。此刻已過午夜,你們倆且回去睡了,明日一早我即審理此事。」
翌日早衙升堂時,衙門口廊廡虛照例已站了許多看審的百姓。一聲銅鑼響,三通鼓畢,狄公烏帽官袍上下齊整,剛在大堂正中坐定,葉守本踉踉蹌蹌,跪上堂前叩稟道:「小民葉守本見衙門口貼了海捕文告,捉拿卜凱,特來叩見老爺,有話申明。」
「說吧!」狄公見葉守本一臉是汗,故意冷淡。
「老爺明鑒,這卜凱行止怪僻,嗜酒如命,他在外倘若有無視王法,作轟犯科之事,小民概莫能管,也與小民船塢經紀無關。」
狄公問:「葉守本,本堂問你,你是幾時雇聘卜凱為你的經紀人的?」
葉守本答曰:「回老爺話,小民重金聘定這個卜凱前後也隻十天,他是京師好友曹賁引薦來的,這曹賁乃是縣學曹鶴仙先生的族兄。」
狄公一拍驚堂木。「卜凱既是受雇於你,他作轟犯科的行止你為何不出告?就憑這一點,也要將你關進大牢。何況,你本人是否與卜凱合夥同謀,狼狽為奸,本堂還須認真查核、來人,先將這葉守本拘入大牢候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