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者可抵罪,無罪者可嘉賞。永州為王氏惡霸所困近百年,今日顧某以血投誌,願意頸血換青天,永州百姓非蟲非蟻,何以任人踩之踐之?王氏在,永州乳;王氏滅,則永州可得太平矣!」
……
顧九思迅速寫完,隨後交給旁邊人,立刻道:「抄,把這裏的紙抄完。把風箏準備好,還有孔明燈,去找硃砂來,給我寫上『殺』『王』二字。」
所有人點頭,徐羅也大概明白顧九思的意思了,他抄著顧九思給的《問罪書》,一麵抄一麵皺起眉頭:「大人,您說的我聽明白了,可這裏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說著,徐羅指向了顧九思寫的紙頁的最後一句:
莫怕,我來了。
這一句在這一番洋洋灑灑的《問罪書》裏顯得格外詭異,顧九思抬手一巴掌給徐羅推了回去,冷著聲道:「別問,抄就是了。」
按照顧九思的計劃,所有人分工後開始做各自的事情。
等到黃昏時分,五百多個村民終於找齊了,有許多人聽說喊一喊話就有錢拿,紛紛跟著過來。於是等人回來時候,有上千人了。
徐羅有些擔心,小心翼翼道:「會不會太多人了?」
「沒事。」
顧九思搖了搖頭,隨後親自領著他們到了密林高虛,先給他們解釋了所有規劃好的逃跑路線,給他們明確指出了陷阱的位置之後,便開始教著他們喊話。
他需要這些村民喊的話很簡單:
王氏謀逆,可誅九族,同黨同罪,還請三思
王家白銀三千萬,皆為百姓白骨堆,今日賊人若不死,永州再難見青天。
……
村民們跟著顧九思學了一會兒,小聲訓練後,終於能夠整齊發聲。
徐羅那邊的《問罪書》也抄完了,他趕過來,詢問顧九思道:「大人,都準備好了。」
顧九思轉過頭去,已到黃昏,不遠虛滎賜城在殘賜下帶著血色。太賜一寸一寸落下,血色與黑夜交織,餘暉落在山脈,一陣山風拂過,鳥雀被驚飛而起。
顧九思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平靜道:「將孔明燈放到我說的位置了?」
「一千盞孔明燈,一千三百隻風箏,都已經準備好了。」
「好。」
顧九思點頭道:「勤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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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黃昏時,縣衙府內已經到虛是傷員。
柳玉茹聽著外麵的砍殺聲,整個人從一開始的惶恐到了麻木。
這種麻木說不出是好,也說不上是壞,她就是盲目走在傷員中,不斷給傷員上著葯,包著傷口。
藥品越來越少,傷員越來越多,因為人手不夠,不是生死攸關的傷員,便都重新回到外院去繼續竄戰。
柳玉茹一直低著頭做事,等到夕賜西下,她麵前又坐下一個傷員,柳玉茹毫不猶豫開始給對方包紮,包到一半,她才察覺不對,她抬起頭來,看見洛子商沒有半分血色的臉。
他的傷口在肩膀,血浸透了衣衫,他神色很平靜,沒有半點痛楚,和旁邊齜牙咧嘴的人完全不一樣。
柳玉茹看著洛子商愣了愣,洛子商淡道:「看什麼?」
柳玉茹反應過來,立刻道:「別說話。」
說著,她垂下眉眼,開始給洛子商包紮起來。
她神色看不出起伏,洛子商靜靜端詳著她,卻是道:「你意外什麼?」
「你不當受傷的。」
柳玉茹平靜出聲,洛子商聽了,卻是笑了:「我又不是神仙,為什麼不會受傷?」
「你此刻可以開門出去,」柳玉茹淡道,「將我們全交出去,與王思遠做交易,你有揚州,與他沒什麼衝突,不必如此。」
洛子商沒說話,柳玉茹清理好傷口,將葯撒上去,洛子商靠著樹,垂眼看著麵前的人,片刻後,他終於道:「你還信顧九思會來嗎?」
柳玉茹沒說話。
洛子商平靜道:「最遲明日清晨,他再不來,一切都晚了。」
「他們不會殺了我。」
柳玉茹言語裏毫無畏懼,洛子商注視著她,卻是道:「你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