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娘子道:“就是!我知道阿弟是個可靠的人,可是這孩子總有一天要離開,他離開之後,舅家的事又要托付給誰?誰能代他舅家再與山下聯絡?他識字、能替他舅舅寫東西,除他之外,阿蘇家還有哪個能幹這個事?”
祝纓道:“這是阿姐的意思還是大哥的意思?又或者已經有了什麼安排?有什麼事想要我來做?”
她猜這得是山上阿蘇家裏的決定。
趙娘子道:“大哥想來與阿弟見上一麵說一說這個事,阿弟什麼時候有空?”
祝纓道:“六月末我要去州城去,沒有意外的話在此之前我不會離開本縣。大哥的身澧還好嗎?能夠親自下山嗎?需要我親自去一趟嗎?”
趙娘子道:“他還硬朗呢,這樣的大事怎麼能總叫阿弟來回呢?阿弟要答允,我就傳信回去,過兩天他就來,怎樣?”
“好。”
趙娘子道:“與阿弟說話果然痛快!我這就去傳信。”
“阿姐且慢。”
“嗯?”
“剛才這件事阿姐親自對大郎說一下吧,瞞著他才要叫他多心呢。”
趙娘子道:“不知道哪裏學來的脾氣,就這麼別別扭扭的。”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對兒子講,祝纓還是特意將趙蘇召了來,將趙娘子要說的事告訴了他。
趙蘇沉默了一下,道:“他們想得也是,誰不為自家著想呢?與朝廷的聯係是要握在自己手裏的。”
祝纓道:“誰也不想被別人卡脖子,你再沒私心也不行。這與信任無關。好比父母子女,那麼的親近,兒女長大了是想自己拿主意的。你雖是晚輩,但在這件事情上你們的情勢是顛倒的。到底是親人。”
“哎。”
祝纓又問了他的學業,趙蘇也一一答了,他的書背得更熟了,理解上卻又有點照本宣科的意思。祝纓道:“還是做事太少。縣裏修倉庫,你跟著看看。”
“是。”
倉庫是為了秋冬收橘子準備的,祝纓還指望拿它頂個大用,順便收一收各家的租金。趙蘇在福祿縣是個大戶人家的孩子,是個能代父母料理事務的年輕人,派他襄理此事,既不會拖後腿,也能再多鍛煉鍛煉他。一縣的某項事務,比他一家的事務規模要大不少。
也因此,阿蘇洞主抵達縣城的時候,趙蘇並沒有再從中做翻譯,是阿蘇洞主與祝纓直接麵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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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洞主再到縣城,仍有圍觀他的人,卻都不是看稀奇而是好奇他來做什麼了。圍著他想宰肥羊的小販已少了許多。
人們對著他的隊伍指指點點:“哎,那個小娘子上回我見過的……”“那個人是誰?”“上回的隨從吧?”“不對,這是另一個,上回那一個我記得臉的。”
人們竊竊私語,幾乎沒有什麼敵意。
阿蘇洞主此來並非孤身一人,他帶了蘇媛、巫醫同來,依舊是住的驛館。驛丞接待奇霞族已有了經驗,給三人連同他們的隨從都安排得妥當。巫醫道:“是要交朋友的樣子。”
阿蘇洞主道:“咱們的運氣不錯。”他讓隨從們安放行李,自己帶著蘇媛先去趙宅好安樵一下外甥。
趙蘇在雙方的調節之□□勞不小,但是阿蘇洞主不能把寨子的事都係在一人身上的,趙蘇又是有別的誌向的,他一走,現找人接替他嗎?那可不行!
蘇媛道:“這個時候他還在那個學校裏,就算回家也得晚上了,阿爸你先休息。我寫個帖子,咱們投到縣衙去。”
阿蘇洞主道:“你會寫了?”
蘇媛道:“不是很好看,但也是我寫的,我已經在練習寫字了。表哥之前也幫我寫過帖子,我也看過。”
阿蘇洞主喜道:“好!”
蘇媛去寫了一封稍稍不那麼美觀的名帖,派人投到了縣衙,約明天見麵。祝纓打開名帖一看字跡,字她雖然不認得是誰寫的,卻能看出是個初學者,阿蘇家的意思已然擺明——他們想要自己來,不要中間人了。
祝纓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帖子收下,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在縣衙等著大哥。”
第二天,阿蘇洞主帶著一行人如約到了縣衙,他此行又帶了些禮物來,先讓女兒做翻譯,往後衙去見了張仙姑和祝大。老兩口自打有了趙蘇這個輩孫,祝纓再給他們認回什麼親戚他們也都不會一驚一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