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1 / 2)

進了九月,雨整日下不停,站在曆陽城頭向遠處望去,天地一片蒼茫。

孫策的信已經寄出去一月有餘,卻石沉大海無回音。眾人的心隨著天氣漸漸涼了。

誰都知道周氏主事的叔侄視袁術如強盜,又向來與劉繇親善,孫策固然已經自奔前程,但打的仍是袁術的旗號,袁術既然是強盜,孫策自然就是強盜的走狗,在江東名聲簡直爛得提不起來。不管以利弊親疏還是道義論,周氏都斷無棄劉繇奔孫策的道理。程普有天喝醉了對孫策說:“周瑜肯來,除非他是個瘋子!”孫策笑得摔了酒盞說:“我既然是個瘋子,他怎麼就不能是?”

話雖如此,渡江的時機一天天流逝,是再也不能耽擱下去了。六千現募的人馬,連甲胄都不全,掏空了曆陽的倉稟隻夠上蔽體果腹而已。各路斥候信使的奔走下,孫策欲東渡的消息已經散布到整個江東,橫江和當利加固了防備,嚴嚴擋在牛渚磯的倉庫前。周瑜再不來,孫策就隻有鋌而走險奪下牛渚才可能有一線生機,而這以他目前的實力幾乎是不可能的。

真是要命,孫策活了二十年就沒有比這更要命的時候。現實逼著他成了一個賭徒,把全部前途和希望押到了周瑜的決心上。

而周瑜遲遲不來。

“不能再等了!”呂範冒雨疾步衝上城頭對孫策說,“斥候報說橫江的張英正在籌集人馬,不知什麼時候就要往曆陽來!我們要不占了先機,等被圍城就完了!”孫策沒回頭,手柱著刀柄盯著雨霧裏的遠方:“再等最後一晚。下令明早啟程,開赴橫江!”呂範點頭,轉身辭去。走了兩步回頭,孫策仍然一動不動地佇立著眺望。呂範不由得想起四年前與孫策並肩而來的那個少年。四年不長也不短,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心性,也足夠磨滅一段年少的友情。呂範搖了搖頭。

有時候先機隻在一瞬之間。

半夜,一隊人馬從南向北逼近了曆陽。警戒的鼓聲大作的時候,孫策正在看張紘整理帳冊,糧草的匱乏比他們預想的更加嚴重,這時若被圍城,隻好一刀抹了脖子再無其他可想。天並不熱,張紘的臉上卻滴下汗珠,打在竹冊上。他隻來得及跟孫策對視了一眼,孫策抓過兜鍪往頭上一扣就向外走。自從到曆陽以來,甲胄就在他身上從沒脫下過,誰都知道生死攸關的一刻隨時可能來。

城下黑壓壓的,零星點著鬆明,卻看不出有多少人。孫策握緊了佩刀,程普黃蓋和韓當也屏息等著他發令,一聲令下他們就率兵去衝或者守,去生或者死,就像當年為他父親而戰一樣。

雨卻忽然停了。帶水氣的涼風猛地推開烏雲,月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緩步而來的銀鎧白馬。

“廬江周瑜,將兵馬帶糧具,特來投奔孫殄寇將軍!”

聲音很亮,而且很熟悉。孫策拽下兜鍪狠狠扔到地上,笑著大吼:“開城門!”

周瑜帶來了兩千人,丹陽精兵一可敵百,是孫策一直做夢都想要的。糧草輜重從江邊源源不斷運來,張紘和呂範差人點檢時幾乎沒法不帶著傻笑。孫策看著人馬來往忙碌,興奮得直拍周瑜的背,脫口想說你這朋友交的真值,話到嘴邊噎下去改問:“公瑾這兩年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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