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封景傾在聽到程海宴最後這句似有萬千情愫揉碎了的化成的一句道歉之時,是很想笑的,可是他才剛嚐試著勾了勾唇角,就被心口傳來的巨大悲慟給打得全身驚顫,一時,似乎連呼吸都染著痛楚。
他萬分艱難地扶著牆壁。
緩了許久才終於堪堪穩住了將要摔倒的身形。
好笑又可悲。
明明做錯了的事情是人是他,明明愚不可及將人越推越遠的也是他。
明明可笑的是他,可恨的也是他。
可是最後,倒是程海宴站在他麵前,歉疚而無奈地向他表達了她自己對他濃厚的歉意。
哈。
還真是……
讓人無比的絕望啊。
“我倒是寧願你恨我,永生永世都不原諒我,也不希望你用這般平靜的神情來麵對我。”封景傾拚命忍住了喉間的脹痛哽咽感,可是睫毛的劇烈顫抖還是多少暴露了他的幾分真實情緒,“郡主……我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嗎?”
程海宴靜靜地折身回來看她。
二人麵對麵。
程海宴便突然想起,那日她自敦親王府出來準備去找蘇晗煙時,在街道轉角碰到封景傾的場景——平常她宮宴上或者兵營中也偶爾能在封景毓身邊看到封景傾的,但是隻有那天,程海宴在看到封景傾時,眉峰微揚。
像是初遇般。
那天的風很溫柔,花也很香。
一切都是剛剛好。
那天的回憶實在是太過美好了,以至於就算是到如今,程海宴再次麵對絕望崩潰的封景傾時,心底仍未生出幾分怨懟憤恨的情緒,她隻是多少有些惋惜,惋惜曾經的美好到底成了了曾經。
於是,她歎道:“很抱歉,我愛的不是你了,或者說你的愛已經不適合我了。”
封景傾就有些倔強地抬起眼眸,眼尾的殷紅無比妖冶:“我的愛?”
“嗯。”
他的愛是什麼愛?
蘇易臣的愛又是什麼愛?
……
封景傾突然全身一震。
他想起來了他昏厥之前跟封景毓的對話,他想起來了他親口說出去的那些話。
是了。
他的愛是什麼?
月亮照過他的前路,他非但不知感恩,卻還想著該怎樣將月亮囚禁在自己身邊,讓月亮終其一生都隻能照耀自己。
他的愛多自私啊。
他的愛沒考慮過世人,甚至都沒考慮過程海宴。
他隻考慮了他不能辜負自己。
這樣的愛,怎會能入程海宴的眼?
可是,封景傾還是顫抖著聲音解釋道:“我不是……我沒有想這樣的,我隻是,我隻是太沒有安全感了,我怕你會離開我,我才……”
“我知道你缺愛才會去想著溫暖你的,但我說過了,我不能讓你的愛把我給變成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隻能是我。”
程海宴這般認真地看著他:
“所以不要繼續執著於我,放了我吧,就當是曾照耀過你迷途的月亮終於西沉了吧。”
月亮果然是不屬於他的。
月亮要走啦。
“我曾經以為愛是絕對的占有,所以我做什麼都肆無忌憚,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封景傾聲音顫抖,但眼神卻像是摻著揉碎了溫柔的日光,“愛是讓月是月,讓樹成樹,讓花成花。”
“我知道你愛蘇易臣。”
“沒關係的。”
“我會回去幫他,我會幫他們度過眼下難關,讓他得以能盡快回來陪你。”
……
每說一句話封景傾都像是赤腳踩在刀尖上,痛得鮮血淋漓卻還要強顏歡笑著,生生咽下諸多苦楚。
最後。
封景傾垂下頭,聲音都已經沙啞到快發不出聲音了:
“隻是不知,以後,我們還能再見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