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公公,你不用這麼客氣,棲鳳園本王小時候住過的,比你還熟,你有事兒忙去,不用管我。”崔密這麼殷勤為了什麼,徒樺沒有不知道的,因此首先就要打發他走,免得壞了自己的事。
因是同母兄弟,徒楓徒樺小時候,就跟現在的林瑾林瑜差不多,也是整天膩在一起。隻是徒楓是個好哥哥,徒樺卻不是個好弟弟,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搶徒楓喜歡的東西。一開始,徒楓還想著自己是兄長,不管徒樺看上什麼,哪怕是自己的心愛之物,也會讓給他。可後來他卻發現,徒樺要的不是東西本身,因為不管什麼東西,隻要到徒樺手裏,都隻是被肢解破壞的命運。
徒楓頓時明白,徒樺不是喜歡他的東西,他是喜歡“搶”他的東西,重點在於過程。
漸漸地,徒楓不肯讓著弟弟了,不是舍不得,而是感覺沒有必要。一個不懂珍惜的人,哪怕是嫡親兄弟,他也不敢靠得太近,敬而遠之比較安全。誰知徒樺發現哥哥疏遠自己,更加變本加厲,仿佛跟兄長作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徒楓很納悶,他的父皇英明神武,他的母後聰明睿智,他怎麼會有這麼奇葩一個弟弟,他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許多銀子,這輩子專門來還債的。
徒楓不是笨蛋,以前是他讓著徒樺,當他不再退讓的時候,徒樺其實占不了多少便宜。
再後來,七皇子和八皇子各自成親生子,關係越發疏遠,在其他兄弟麵前或許還有幾分兄友弟恭,而隻有他們兩個的時候,則是演戲都懶得演了,麵不和,心更不合,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可不管徒楓徒樺兄弟有多不和,在崔密麵前,他都是絕對的主子,他要在棲鳳園閑逛,誰也攔不住。崔密是個聰明人,眼見攔不住徒樺,幹淨利落就退下了,想辦法聯係徒楓去了。
不是崔密小題大做,而是林瑾林瑜,畢竟是重臣之子,要是徒樺對待他們像小時候對待他從徒楓那裏搶去的玩具一樣……崔密簡直不敢想下去了,到那時候,麻煩還不都是七皇子自己的。
清楚地聽到了八皇子和崔密的對話,林瑾林瑜放下書筆,有些猶豫要不要出去。
沒等他們想好,徒樺就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林瑜抬頭一看,這人不僅聲音有幾分像徒楓,長相居然更像,忙和林瑾一起跪下,恭敬道:“草民林瑾(林瑜)叩見八皇子,殿下萬安!”
在避暑山莊住了段時間,林瑜別的地方都很滿意,就隻有一樣,這裏達官貴人太多了,隨便遇到哪個,他和林瑾都隻有磕頭的命,這也是他們不願意出於亂跑的原因之一,膝蓋受不了啊。
“起來吧,起來吧。”八皇子不耐煩地抬了抬手,“本王聽說七哥帶了兩個漂亮娃娃過來,有些好奇,特地過來看看,結果也就這樣,沒有本王想得那麼驚豔,七哥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本來,七皇子帶林瑾林瑜過來避暑山莊很正常,他跟林如海有師徒之誼,照顧他的孩子再是正常不過,可是八皇子這麼一說,林瑜渾身都不舒服,他當他們是什麼了,任人擺弄的玩物嗎。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林瑜惹不起八皇子,隻得沉默不語。可他想不通的是,從崔密的表現來看,徒楓跟徒樺的關係不像很好的樣子,既然如此,他為何會對他沒有警惕之心呢。
在外人眼中,八皇子的形象算是不錯的,除了重生的賈寶玉,林瑜就沒聽到有人說過他的壞話,以至於他一直以為,徒楓徒樺關係不錯,所以對弟弟沒有防範,才會中了他的暗算。
但是現在看起來,事實並非如此,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徒樺太厲害,還是徒楓道行不如人。畢竟是林如海看中的支持對象,林瑜很不想承認,他爹看人的眼光不夠好。
“七哥每天忙得很,你們待在這裏也無聊,要不要跟本王去永樂園住兩天?”盡管看不上林瑾林瑜,可徒樺的重點又不是他們的長相,他就是不喜歡徒楓有喜歡的人和物而已。
林瑾淡然道:“八皇子盛情相邀,草民兄弟不敢推辭,可我們是七皇子帶來的,要不要走,總要問問他的意思。”如果七皇子在這裏,他肯定是會反對的,林瑾對此深信不疑。
“小友這話有理。”徒樺似乎不意外林瑾把徒楓搬出來當擋箭牌,“隻是我跟七哥一向親密,不分你我,你們先跟我走,我回頭打發人跟他說一聲,他不可能會不同意的。”
想玩緩兵之計嗎,小朋友,你還嫩了點,徒樺挑眉笑了笑。
“七皇子……”林瑜隻說了三個字,就因那人擺手的動作而停下了。
“你叫七哥也沒用,他現在忙得很,不過是叫你們陪本王玩兩天,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好些年沒有搶到過徒楓的玩具了,徒樺眼裏燃起了興奮的火光。
“八弟,我想告訴你,我不同意。”徒樺搶走的小鳥,被悶死了,徒樺搶走的木劍,被折斷了,徒樺搶走的布偶,四分五裂了……有這些前車之鑒,徒楓怎敢讓他帶走林瑾林瑜。
聽到七皇子的聲音,徒樺扭過頭,麵上並無驚訝之色,反而嬉笑道:“七哥,你不要這麼小氣嘛,不就是兩個小朋友,回頭我讓人把家裏的小鬼都送過來,陪你玩個夠好了。”
比起徒楓的子嗣艱難,徒樺的子女緣不錯,目前已有兒子三個,女兒兩個,隻可惜兒子都是庶出,女兒全是嫡出,要是能反過來,聖人說不定就要重新燃起立太子的心思了。
“八弟的好意為兄心領了,不過侄兒侄女都是弟妹在照顧吧,本王怎可奪人之愛。”徒樺不缺孩子,可他對孩子卻沒興趣,高興抱著玩玩,不高興扔在一旁,因此他的妾室都很老實,死死抱著八皇子妃的大腿,八皇子已經很不靠譜了,再把皇子妃得罪了,她們就是有兒子,也活不下去。
“七哥,你就真要這麼絕情嗎?弟弟到底做錯什麼了?”徒樺振振有詞道。
徒楓不為所動,冷靜道:“我問過十三妹了,那天帶她出宮的人,是你的人。”
“七哥這話從何說起,小弟怎麼聽不懂呢?”徒樺裝傻,表情無辜到了極致。
“每次都是這樣,你以為我還會心軟嗎?”他們的兄弟關係,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七哥不是心軟,你是沒有證據罷了。”徒樺說著揚長而去,徒楓回來了,他不可能再帶走林瑾林瑜,至於十三那個小丫頭,她的話模棱兩可,怎麼解釋都可以,父皇是不會相信的。
八皇子離開後,書房陷入一片沉寂,林瑜半晌方道:“殿下,真是這樣嗎?”
當年,穆姨娘消無聲息地病逝在莊子上,林瑜就已經明白,在這個年代,上位者對下位者掌握著生殺大權,不過穆姨娘那是自己作死作大了,差點害死林瑾,她的死,林瑜不覺得有問題。
十三皇女不同,那是個隻有五歲的小女孩,如果對她下手的是外人,林瑜勉強還能接受,但是八皇子,那不是她親哥哥嗎,原來皇家的親情,可以淡薄到這種程度,有點超出林瑜的底線。
“應該就是他,可惜我沒有足夠的證據。”七皇子輕歎道。今上愛護兒女,這是好事,可想要揭發兄弟姐妹的錯處,除非證據確鑿,絕對不能翻案,否則先失了聖心的,隻會是自己。
徒樺就是吃準了這點,才會肆無忌憚,不管怎麼說,搞破壞總是相對容易的。
隻是這一次,徒楓已經不會退讓了,十三皇妹暫且不說,他們平時也不是多親密,可要是讓他找到證據,儀兒的死真跟徒樺有關,不管他是直接還是間接動手,他都會要他生不如死。
盡管隻見過一回,可徒樺這個人,給林瑜的感覺卻很怪異,他好像沒什麼在乎的。為了更了解對手,林瑜特地向崔密打探了八皇子的情況,他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什麼。
徒楓並非不知道徒樺有問題,可他還是著了他的道,可見徒樺這個人有點深度,或者說徒楓留意的方向,跟事實有些出入。崔密算是看著徒和楓徒樺長大的,林瑜打聽徒樺,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然後林瑜就被徒樺少年時代的豐功偉績給驚呆了,他確信,徒樺就不是個正常人。
一般人的處世原則,利人利已、損人利己都是有的,也容易理解,損己利人和損己不利人就很少見了,而徒樺,恰恰就是最後一種。林瑜近乎驚恐地發現,徒樺從小到大做的每件事,都是抱著給徒楓增加麻煩和不快的目的,仿佛徒楓不高興了,他就高興了,完全不會計較後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