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父親的角度,聖人很不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可他不能不信,因為徒楓交上來的證據跟他命人去查實的,是完全一致的。而且徒楓也說了,最開始根本沒想過扈姑娘等人是被人害的,直到儀兒的死,才讓他敲響了警鍾,暗中命人去探訪,誰知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八弟頭上。
今上自己沒經過皇位之爭,也不想看到兒子們爭得死去活來,於是他跟對待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態度一樣,也把八皇子給發落了,這次不是去西北或者東北,而是去了西南的巴蜀之地。
徒樺離京那天,徒楓去送他。他本來不想去的,但是劉皇後要求,不得不去。
“七哥,你肯定恨不得我死吧?”徒樺挑眉笑道,完全看不出被發落的頹然。
徒楓側目不言,父皇心慈手軟,對兒子們從來狠不下心,他隻要還想著那個位置,就不能表現出絲毫對兄弟的不仁不慈,否則的話,下一個被發落的,就該是他了。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時間,可以慢慢等,等到父皇千秋萬代,他要怎麼對付徒樺,都是可以的,他欠他的,必須還回來。
“可惜你不能動手,心裏是不是很不舒服啊……”徒樺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父皇的性格他是最了解的,除非他們兄弟相殘到了手刃對方的局麵,不然沒命的,都是替罪羊,父皇舍不得殺兒子。
徒楓直直看著胞弟,緩緩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如果說是為了爭奪皇位,徒樺大可以做得更隱蔽,可是他不,他就是要讓自己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
“你猜呢,我親愛的哥哥。”徒樺眼底閃過玩味的神色,“小時候,太子哥哥還在,母後隻有我們兩個孩子,你對我可好了,我要什麼,你都會給我,我做什麼,你都會陪我……”徒樺的語氣透出明顯的懷念,就是徒楓,也不自覺想起了那些遙遠的回憶,那是他們最美好的童年時光。
“後來,你就慢慢變了,還不肯理我了!”徒樺說到後麵,居然控訴起了徒楓。
徒楓麵露不解,他變了什麼,明明是徒樺先變了,變得讓他害怕,他才遠離他的。
“母後生了十妹,七哥就變心了,你更喜歡妹妹,你不喜歡我了。”徒樺的眼神沒有焦距,仿佛看的不是麵前的徒楓,而且遙遠的虛空,“我討厭十妹,討厭跟我搶哥哥的人,我討厭她!”
“十妹是你害死的?”徒楓臉色大變,這怎麼可能,十妹隻活了一歲多就死了,據說是誤食了花生米嗆入了氣管,那年他七歲,徒樺隻有五歲,那麼小的孩子也會有這麼惡毒的心思嗎。
“我什麼也沒說過。”徒樺無辜地攤攤手,“還是說七哥又要告我的狀?”
徒楓麵色一沉,厲聲道:“八弟,你最好祈禱自己能夠走在父皇前頭,這樣的話,也許能死得比較好看。”十妹是不是徒樺害死的,他都不能告訴父皇母後,他們會傷心死的,他不能說。
“七哥,你不要高興地太早,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不可能得到。”徒樺說完揚長而去。
徒楓不再言語,用力攥緊拳頭,他沒有想錯,他的弟弟,根本就不是人。
八皇子離京不久,欽天監給七皇子看好的婚期到了,因為皇子們還沒有封王開府,所以皇子的妻妾們,都是住在宮裏。迎春盡管隻是側妃,可她的婚儀,卻是按照正妃的標準來的。
風風光光地送了迎春出門,賈家開始大宴賓客,被忽視多年的賈赦和邢夫人,當仁不讓成為主角,賈璉和王熙鳳也是風光無限。聖人僅剩兩個嫡子,八皇子還被流放巴蜀,其中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再說迎春的那個側妃,誰不知道是為了辟邪,跟正妃就沒差,等她生了兒子,扶正是早晚的事。隻有王夫人,看著風水輪流轉,今天到大房,嘔得要死不活,還隻能強顏歡笑。
賈赦滿心以為,隻要迎春能得了七皇子的歡心,自己的前程肯定有了。誰知七皇子對迎春是真不差,可對賈家,卻不是那麼一回事。迎春進宮第二個月,七皇子就讓人傳了話,請賈母、邢夫人和王熙鳳進了宮,跟迎春見了麵。可是她們從宮裏帶出來的,卻不是什麼好消息,而是催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