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元春也失笑道:“您聽過就罷了,我一婦道人家難免目光短淺……”
趙之楨忽然抬頭,盯住元春,“天下間我又信得過幾個?”
元春啞然,自然而然地想得有點遠:前世聖上最寵愛的敏妃好像就是明年大選進宮的?隻是聖上已經把大選小選全交給了她,而且又明說自己根本不用人伺候。反正她就沒把這位敏妃放在心上,如今仔細想想,敏妃娘家跟溫家好像是姻親啊?前世……這家子不是也告了溫家的密吧?
所以說世上沒有挖不穿的牆角,沒能成功也隻不過因為法子沒選對罷了。
元春不語,趙之楨伸臂緊緊擁住了她,過了好一會兒元春還是一聲沒吭……趙之楨胸口忽然有些悶,又補了一句,“你別胡思亂想,我又不是前朝莊帝。”
前朝莊帝的皇後十分賢能,幫助年輕的莊帝把一眾權臣一一趕下台,不過這位皇後功成之後便患了重病,纏綿病榻數年間,莊帝趁機削了皇後的娘家,又親手清除了皇後的眾多手下,最後聽信寵妃之言直接廢掉了已經下不得床的皇後。
而“卸磨殺驢”的莊帝為了挽回自己的聲望,不惜窮兵黷武,自然也沒有好下場:他的皇位終為其弟所奪。孤零零地死於幽禁的宮室之後,還讓弟弟和重臣們給他諡了個“莊”字:武而不遂曰莊。
其實莊帝的一生正應了“好戰必亡”這句話,可大家更願意把他的悲劇歸因於“忘恩負義”。
聖上的語氣聲音都有些異樣,元春回過神來便道,“我是胡思亂想呢,不過我才沒擔心您會對我不好。”
她如今撒嬌……也是信手拈來,不像以前那樣心裏沒底,回話都得慢半拍。
聖上很是堅定且執著,甭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他看重的和喜愛的,隻要別背叛他,他自然也始終如一;但若是他瞧不上或是一開始就讓他心生芥蒂之人,那麼無論怎麼討饒諂媚還是挽回,也都沒用。
話說回來,要不是因為這樣的脾性,也輪不到他坐上乾清宮裏的那把龍椅。
趙之楨點了點頭,揚手揉了揉眉心,老實承認道,“這幾天都心緒不寧。”
元春簡直太理解他了:冷不丁發現西南加兩廣都不姓趙了,滿心火氣都能引而不發,聖上實在好氣量。
她這念頭一起,就聽趙之楨道,“真想不管不顧起兵直接打過去!”
元春連忙輕拍趙之楨手臂,“您好歹得出師有名。”
趙之楨一搖頭,“快幫我想想這個‘名’。”聖上乾綱獨斷——話雖如此,實際上但凡不那麼暴戾的君王在下命之前,都會召集內閣好生議上幾回。無奈內閣裏那幫子老臣,有好戰的,有主和的,更有和稀泥,甚至為溫家說話的……
因為他在把如何處置溫家擺到太上皇與內閣之前,就必須拿到溫家不容半點姑息的證據!溫家出過皇後,因此趙之楨打心眼兒裏希望元春和她娘家能踩著溫家在朝中徹底立足。
元春倒也瞧出了趙之楨真正的心思,娘家真想再恢複昔日風光,勢必立下點大功勞。而且溫家倒了,娘家也能從這些空出的位子中好生撈上幾個。
她琢磨了片刻,終於小聲道,“我有個主意,您姑且聽聽。若是覺得不妥,您罵我也罵得輕點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