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石磊和林昌恒都沒出去,石磊到鄉計生站去了,討論如何應對那個結紮婦女家的糾紛,林昌恒在家整理檔案資料,他正在埋頭工作,便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很熟悉,他回頭一看,果然便看到劉小芸俏生生地站在他辦公室門口,一臉笑盈盈的。

看得出來,她是經過精心打扮的,她穿了一條湖綠色的連衣裙,既素淨卻又不失美麗大方,烏黑的長發用一條手絹鬆鬆地紮在了腦後,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涼鞋,臉上還薄施脂粉,林昌恒倒是第一次看到她化妝,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到林昌恒的眼睛有點發直,劉小芸的臉紅了一下,她嗔道:“林昌恒,我喊你你也不答應我,就隻顧在那裏看什麼?怎麼了?我這一身不好看嗎?”

林昌恒點頭道:“劉小芸,你來了啊,快進來坐。”

劉小芸卻不進來,她又問了一遍:“我這一身不好看嗎?”

林昌恒隻能回答:“好看啊。”

劉小芸這才又笑盈盈地進來了。

在林昌恒辦公室的門外,早就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都是來看熱鬧的,在這林泉鄉政府,又看得到幾回像劉小芸這麼漂亮而又時髦的女孩子呢?她的一身裝扮,雖然簡單,可是整個林泉鄉都沒幾個人能穿出她的那種氣質。

林昌恒放下了手裏的筆,讓劉小芸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用的是辦公室裏待客的白瓷茶杯,可是劉小芸卻不肯用這種茶杯,非要用林昌恒自己的杯子,林昌恒無奈之下,隻能把自己的大罐頭瓶用開水燙過之後,再倒了滿滿一瓶水,劉小芸這才笑眯眯地端起罐頭瓶,喝了一大口涼白開,這才說:“這天可真熱,我還真渴了呢。”

林昌恒問道:“你今天怎麼來了?坐班車來的?那班車你一個人也能坐?”

劉小芸道:“沒有,我坐我爸單位的吉普車來的,他今天到林泉鄉糧管所來調查今年的夏糧收購情況的。”

劉小芸的父親是農行信貸股的股長,現在已經是七月底了,林泉鄉主要種植的糧食作物是玉米,大概還有不到一個月春播玉米就可以收購了,而糧管所的收購資金全靠農行貸款,這也是每年農行的重要工作之一,所以他到林泉鄉來調查也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不把種植結構摸清楚,不把今年的玉米長勢摸清楚,就無法預測今年的玉米大致的產量,也就無法提前準備好收購資金。

劉小芸現在還在暑假期間,所以也不用天天上班,學校有什麼事的時候才去一下,她的空閑時間大把,想來看林昌恒就可以來了。

林昌恒道:“怪不得你身上還這麼幹淨,不像是坐班車來的,我第一次坐班車來的時候,全身衣服都弄髒了。”

劉小芸捂嘴笑道:“我才不會坐班車來呢,我知道,到林泉鄉的班車上坐的都是山裏人,又髒又抽煙,味道太大,再說現在是夏天,天氣也實在太熱,我坐吉普車都覺得熱呢。”

如果是以前,林昌恒可能還不會在意劉小芸的話,可是他來了林泉鄉十來天了,天天接觸的就是山裏人,他早就改變了對這些山裏人的看法,相反,他卻開始同情這些山裏人的苦難生活,因此,他聽到劉小芸的話語裏有一種掩飾不住的對山裏人的輕蔑和厭惡,他就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林昌恒便說:“那我現在也像是山裏人了。”

劉小芸上下打量著林昌恒,果然,林昌恒現在真的跟山裏人有點像了,特別是腳上的那雙解放鞋,很是刺眼,而他的皮膚也比在縣城的時候黑了,其實林昌恒喜歡運動,原來皮膚也不白,可是現在他卻更黑了,似乎跟那些皮膚黝黑的老農一樣,皮膚的紋理裏都染上了泥土的顏色,而且他也似乎瘦了許多。

劉小芸沒聽出林昌恒話裏的刺,她心疼地說:“你怎麼才來了十多天,就變成這樣了,這裏是不是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