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劉季,的確是個聰明人。
甚至有幾分黑夫的風範。
身為亭長知法犯法,沒有上報便貿然離開沛縣直奔狄縣。雖然留書一封,卻也有可能是留條後路,投奔田儋後見情況不妙,再倒戈秦國助扶蘇脫困。
不論劉季是否有此想法,他貿然離開沛縣知法犯法卻是板上釘釘的。秦法素來是賞罰分明,縱然劉季救人有功,也難抵他其過。若要公事公辦,那劉季還得受罰!
“你欲如何?”
“舉劉季為中郎,宿衛宮中。”扶蘇抬手作揖,認真道:“此人有勇有謀,且有遠見。遠在沛縣,便推測出田儋難以成事。臣特地查過,此人在當地頗有俠名。待為中郎,若其資質不夠也可派至沛縣擔任縣吏。”
“可。”
秦始皇淡然拂袖。
扶蘇所言倒也是有理有據。
他也不打算追究劉季擅離職守。
鹹陽宮郎官很多,估摸著能有數百。
所以,多他一個也不多。
“臣聽說黑夫已爵至少上造?”
“如何?”
“沒,臣隻是為他高興。”
扶蘇揚起抹笑容。
若黑夫能早二百年出生,沒準就能自成一派,搞個黑學出來。就是再早幾十年,黑夫必能拜相封侯權傾朝野。如此智臣,扶蘇從未見過。
“他還製定了個關東三年發展計劃。”
“額?”
“嗬……”
秦始皇眼神示意,謁者便恭敬的將簿冊轉交給扶蘇。這份計劃書他看的是如癡如醉,其中不少規劃諫言更可於各地推行。就比如說生育這事,黑夫是用事實說話。太過早育就是容易夭折,導致一屍兩命。
他特地令馮去疾翻查過各郡縣的情況,也的確是如黑夫所言。十八歲左右的孕婦,夭折率能大大降低。若按黑夫的計劃,反而能增加人口。
秦始皇也是苦笑,往常隻有鼓勵早育的,好比勾踐便曾下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沒曾想黑夫這回是反其道而行,並且偏偏還有用!
至於其他的獎懲措施,目前也無法大規模推行。這對縣寺而言,必然是沉重的負擔。並且貪官汙吏可不少,說是補償百錢,可落黔首手裏還能剩下多少?
“這麼多?!”
扶蘇都驚了下。
黑夫這文書是越寫越多啊!
他是粗略翻看,越看越驚。
若真能實施,各縣皆能受利。
三年時間,一縣就能比的上一郡!
黑夫是從方方麵麵,要打造出更多的雲夢、涇陽。鼓勵生育,修橋鋪路,發展工商農商,同時安排醫卜來涇陽學宮進修。隻有得到公孫光的認可,方能出師為醫。涇陽學宮也會派遣學徒下鄉,負責看病布藥。
“他既是內史丞,便由其自行決斷,朕隻看結果。”
秦始皇淡淡開口,也是給了黑夫極高的自主權。若是關外郡縣,的確有這可能。但在關內,起碼得上呈內史方可。隻不過黑夫段位太高,總有各種奇思妙想。他總能在秦律的邊緣反複橫跳,卻又偏偏能把事辦好。
“陛下聖明。”
“另外,他過段時間便要前往膠東。”秦始皇看向扶蘇,感慨道:“本來隻是讓其負責海鹽,卻沒想到他還要建造港口和造船坊。胡亥聞之是相當激動,還要跟著同去。”
“少弟對樓船出海很感興趣。”
扶蘇也是苦笑。
他在涇陽時,其實就已知曉。胡亥一直嚷嚷著讓黑夫教他造船出海,隻是黑夫始終沒答應他。而是讓其不要眼高手低,從最基礎的開始學習。這回黑夫是難得出差,而且剛好還是去海濱膠東,那胡亥自然得要跟去看看。
“然也。”
“上不擔心黑夫安危嗎?”
“齊地諸田已平。”秦始皇則是理所當然,淡淡道:“膠東已無危險。況且他能發現田間偽造身份,此次短行也不必擔憂。”
“唯。”
“另外,田儋等主謀至今下落不明。”秦始皇緩緩起身,本就寒冷的大殿再次降溫,冷聲道:“據說是乘坐樓船,逃亡海外。他們叛亂反秦,以至於臨淄各縣損失慘重,豈能逃之夭夭?”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霎那間,狂風呼嘯而過。
搖曳的火燭一一熄滅……
扶蘇隻感到濃濃的壓迫感。
還好,皇帝沒追究他的責任。
至於田儋等眾?
他們給了秦國最好的開戰理由!
【第2更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