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起天闌 玉藏江南(1 / 2)

火光淒厲地照亮了黑夜,昔日雕龍飛鳳的宮牆綠瓦血光四濺,大批持刀戴戟的武衛軍見著人就手起刀落,宮人淒慘嘶叫聲劃破夜空,整個皇城已成刀光血海。

皇城西邊,有一處荒廢了的宮殿,長羽殿。這裏最早住著的是百越王朝第一任王後百裏長羽,後來王後遷居別宮,這裏因此就荒廢了下來。三百年來,百越王宮越修越奢華,宮殿越增越多,這裏更加無人過問,長羽殿逐漸被百越王朝遺忘。

“太子殿下,微臣就護送您到這裏,往後的路,就要靠您了。”東宮侍衛林長風將長羽殿的鎖扯落,吱呀一聲,布滿厚厚灰塵已看不出原先顏色的宮門,得見天日,一陣腐爛味撲鼻而來,年幼的太子麵無表情一聲不發,他鬆開了侍衛的手,邁著短小但倔強的步子,朝陰暗的殿內走去。

林長風看著太子瘦小的身影,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嘴唇抿了又鬆,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羽幔後,他歎了口氣,為百越王朝的未來,為年幼太子的未來,以及為自己的未來。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如果他日能夠再會,他林長風必定會替太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陰暗潮濕的長羽殿,鼠蟻橫行,年幼的太子愣是一聲也不吭,他一步一步,朝偏殿走去,那裏,有他的希望。

皇城的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任武衛軍如何使力,仍是不滅,直至天降大雨,這火才熄滅。昔日莊嚴奢華的王宮,此時已成一片廢墟,治理中原三百餘年的百越王朝隨著王宮一起,埋葬在這場火海中。一個舊的王朝消亡,隨後一個新的王朝開始盛行,武衛軍首領端木蒼登上九重寶塔,執掌天下,定國號為蒼遙,年號為延熙。

延熙元年,前百越大將軍風清夜因護駕有功,封為護國公,皇恩降臨之日,風清夜的如夫人生下一女,延熙帝加封其女為涵瑤郡主,賜名為木槿。

延熙三年初春,有刺客潛入護國公府,虜走年僅兩歲的涵瑤郡主,從此下落不明。

皇城的那場大火,已過去七年,新的王宮巋然立於其上,百姓們開始習慣延熙帝的年號,於他們來說,誰登臨九重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過日子即可。每個人,身份不一樣,過得日子也不一樣。譬如升鬥小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他們的理想生活,又譬如武林人士,快意江湖,揚名立萬是他們追求的目標。

江南好,吳儂軟語,美人多嬌,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參差十萬人家,改朝換代絲毫無損它的繁華,依舊車如流水馬如龍,美人如玉劍如虹。江南美人多,紛爭也多。

碧落河邊,長柳堤翠,小巧玲瓏畫舫遊走其間,時有歌女猶抱琵琶隱於輕紗後,唱那多情似水的江南小曲,箏鳴鼓瑟堪比天籟,莫怪人說,江南勝過天上人間。

在這教人沉醉的溫柔美景中,一聲破罵聲打斷了人們的興致。

“你個臭花子,敢偷我王老三的東西,小兔崽子活膩歪了不是。”一個長相粗魯說話更是粗魯的漢子一手抓著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朝堤上走去。

住在這一帶的百姓,自是曉得這個王老三的厲害,仗著有個兄弟在衙門裏當差,橫行鄉裏,但凡一個不爽快,輕則砸人店鋪,重則調戲良家婦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猶如過街上的老鼠,隻消沒人人喊打。

明澤保身,路過的紛紛繞遠些,隔著段距離小聲議論,多數是為這個小乞丐擔憂,落到了惡霸手裏,下場怕是淒慘。

小乞丐始終垂著頭,任憑王老三拳打腳踢,不作聲,饒是這樣,王老三仍覺著不夠解恨,一手揪住小乞丐蓬鬆散亂的頭發,一個用力,小乞丐被迫抬起了頭,髒亂的長發下,一雙陰狠的眸子,如淬了毒似的,平日裏欺善怕惡的王老三,看著這雙眼,心裏一陣止不住的發寒,他不由鬆了手,他害怕了。他這個小乞丐身上看到了害怕,王老三自個兒都唾棄自己,他居然會怕一個小乞丐。

“下次別再犯老子手裏,小兔崽子。”王老三臨走時,還不忘罵兩句,看到那雙眸子越發陰沉,他最後那句‘小兔崽子’聲音細若蚊蚋,估摸隻有他自個兒聽見。

圍觀的隻道是王老三今日換了性子,感歎幾句,小乞丐運氣真好之類的便散去。你方唱罷我登場,王老三的戲散了,那船上的這一出才剛開始。

“這欺慣了人的惡霸,突然向善,你信嗎?”精致玲瓏的畫舫,佩有慕容山莊醒目的標識,鈴蘭花,旁的其他船皆不敢靠近,是以這畫舫周邊空了好大一塊,正因如此,舫上的幾人將方才這一幕看得是一清二楚。

“大師兄,你別說笑了。”慕容世蘭挑眉看著身旁的青衣男子,她不信,他會不知道王老三是因何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