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綠丫站在椅子旁邊一直低著頭,盡管這間屋子的擺設是綠丫從沒見過的,椅子上有墊子,桌子上擺著茶水點心,能聞到茶水點心發出的香味,這種香味比過年時娘用油炸的果子還香,但綠丫除進來看了第一眼就一直低頭站著,聽著自己的娘在和上麵坐著的女人說話。

說的話讓綠丫覺得那麼的冷,綠丫娘三十來歲,常年的操勞讓她臉上已經皺紋橫生,鬢邊白發已經不少,說話也總帶有哀愁,對麵前的女人擠出笑容:“知道您是好心人,我不是三杯水洗出來的泥娃娃,再添點吧,她爹在家裏等著治病呢。”

女人的嘴撇一下看著綠丫:“要不是你說的可憐,這樣的人我怎麼肯收,我們這,都是買回來調|教了再送去大官府處使的,相貌不必那麼好,最要緊的是機靈,可這孩子,從進來到現在都沒說過話。”

綠丫娘聽了這話一把就拽過綠丫,在她胳膊上扭了一下,綠丫吃疼,心還是木木地抬頭看向女人。綠丫娘這才轉向那女人:“這丫頭在家時候,伶俐著呢,燒火下地樣樣來,要不是她爹的病,我怎舍得把她給賣了?”說著綠丫娘掉兩滴淚,手還是沒離開綠丫的胳膊。

綠丫心裏木木的,可是也曉得,娘要是在這裏把自己賣不出去,那隻能把自己賣給開私窠子的張嫂子了,張嫂子給的銀子還要多一兩呢。娘也說了,賣女兒本就會被人指指點點,再賣到私窠子去,那就不用見人了。

想到這裏綠丫努力抬頭露出笑容,聲音很小地說:“求太太收留,我爹他,要銀子治病。”說著綠丫臉上不自覺地流下淚。

女人唉喲了一聲:“才說你木木的,這回兒說這兩句還機靈。這樣吧,”女人想了想:“六兩銀子,再多就不成了,我這裏比不得別處,別人家都是隨便教教就賣出去,可我這不是,還要教她們怎麼服侍,最要緊的是灶上的功夫要好。光這每日廚下的材料,都要三四兩銀子呢。”

綠丫娘聽到能賣六兩,和自己心裏想的也差不多,賣到高門大戶的銀子是多,可自己也沒門路,這家是專門養灶上的,等以後若有銀子,把女兒贖出來,也能學到一門手藝。又看了眼女兒,綠丫娘忙站起身拉著綠丫一起跪下:“給太太磕頭,太太這樣好心,一定會大富大貴。”

女人嘖嘖兩聲也不扶起她們,隻懶懶地說:“罷了,什麼太太,進了這家,叫聲相公娘罷了。”綠丫娘帶了綠丫又磕了個頭這才起來,女人這回才正眼看向綠丫,細細看過後道:“也還機靈,以後是要去大官府處使的,這頭一樣就是稱呼。在我這裏,太太奶奶是叫不得的,叫我相公娘,叫我當家的屈三叔就成。”

綠丫急忙應是,屈三娘子還待再說,已有個三十來歲的婆子走進來:“相公娘,昨兒說定的事,這家人來了。”屈三娘子臉上登時滿是喜悅,起身要走,想起綠丫母女還在就指著綠丫道:“你把她帶進去,再立個券,給六兩銀子。”

說著相公娘就走出去,綠丫娘下意識地把女兒摟一下,那婆子已經走過來,先打量了下綠丫才對綠丫娘道:“跟我走吧,去立券再拿銀子給你。”從此就很難相見了,雖然綠丫娘等著這銀子救命,可還是忍不住又看向女兒。

那婆子對此已經見得多了,輕蔑地撇一下唇:“這會兒後悔得話,還來得及。”綠丫娘的心就跟刀割一樣,把女兒放開,想囑咐她幾句卻說不出來,那婆子已經不耐煩地叫進來一個十五六的姑娘:“把這人帶進去,和小嬋兒住一屋,今晚給她好好洗洗,等明兒一早,交給老張。”

那姑娘應了一聲就上前去拉綠丫,綠丫不由看向自己的娘,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綠丫娘眼裏的淚登時如泉一樣湧出,狠心把綠丫一推就跟了那婆子去。

綠丫眼裏的淚也滴滴答答往下掉,那姑娘也不去勸,隻是拉著綠丫往裏麵走:“雖說賣到這裏,不如去那些高門大戶來的好,可怎麼也比賣到窯子裏麵好。再說了,要手藝學好了,跟了個好主,以後這主發達了,比在那些高門大戶熬著的強。”

綠丫應了一聲忍不住問:“姐姐,我隻聽娘說,這家子是養灶上的,這做灶上的要做些什麼?”姑娘已經來到一排小屋麵前,打開一扇門讓綠丫進去,聽綠丫這樣問就笑了:“這做灶上的,就是伺候主人家飯食的,不過隻買得起全灶的,家裏大都撐不起什麼大場麵,到時除了伺候飯食,指不定針線這些也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