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驗方麵,吳怡講得細致,甚至從最開始,他們是如何捕捉那些蟲子,再到後來,他們是如何靠藥物和放射物質把指甲大小的蟲族培育巨大。

“我們不是第一代接手的,為了培育出蟲族,整個項目組花費了七百多年。”許是在陸地的時間有限,要說的話又太多,吳怡忍著一次性說太多話的不適感,強行加快了語速,“我們曾以為這個項目是為了全人類。”

星際的資源太過匱乏,科技卻太過發達,人類的壽命被延長到了四百歲,哪怕出生率再低,也總有人出生,人口數目一年一年往上累積,最開始他們預測過,按照這樣的人口增長軌跡,整個星際的資源也不過是讓人類再多撐數千年。

星際需要開源,需要去開拓更廣闊的世界,星際人需要更強大的體魄。

在聯邦政府的支持下,他們成立了這個名為“進化”的項目組。

不止是蟲族,凡星際能找尋到的生物,無論動物亦或是植物,他們都曾做過同類實驗,但很遺憾,隻有蟲族成功被培育了出來。

生物總是呈現無限可能,即便實驗對象隻是一隻小小的蟲子,項目組低估了變異的蟲族。

“我們認為它們增長變異的隻有戰力,實則不然,一同發生質變的還有它們的智力,當然,這個說法並不是說,它們變得和人一樣聰明。”吳怡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但它們會遵循生物本能,給我們看的都是我們想看的東西,真正殘酷的,凶厲的,都被這些蟲族隱藏起來。”

就像家養的狗,你以為它們在做錯事的時候耷拉著耳朵,眼神躲閃是因為它們心虛,知曉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實則是它們感知到了你即將暴躁的情緒,在過去的生存經驗中總結出它們做出什麼樣的行為最容易獲取到主人柔和的態度,從而配合著做出相應的行為。

在實驗室的人自以向著成功邁出一大截放鬆警惕後,蟲族越獄了。

不是一隻越獄,是集體。

原來在不知不覺裏,弱肉強食的法則,再加上強大的繁育性,蟲族確立出了蟲母。

所有蟲族護著蟲母開始衝擊實驗室的防護網。

可惜實驗室並沒有那麼強大的武力值。

蟲族就這樣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

吳怡歎了一聲,其餘魚人也跟著歎氣。

一陣無言過後,遲聽雨繼續發問:“那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顆星球的致幻是你們做出來的?”

“是我們,也不是我們。”吳怡的答案仿若一道謎題,好在她很快就給出了謎底,“我們的實驗品被蟲族打翻了,最開始汙染的隻有這片海域,還有我們。”

但海洋是自然環境的一部分,尤其是迷幻蘑菇這樣海域占據到了百分之七十麵積的星球,汙染擴散到整個星球不過是時間問題。

至於卡羅爾……

項目不是卡羅爾成立的,但他是上一任項目啟動者退休後的繼任者。

“我們曾經以為,我們的隱姓埋名,是為了整個人類的長遠計,所以我們願意放棄身份,遠離家人,在這深不見天日的海底下日複一日地做實驗,隻為了讓星際能走的更長遠。”

至於被隱藏的身份,被放棄的姓名,他們可以不在乎。

“可現在……”吳怡也不知他們究竟是罪人還是什麼。

是非對錯,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曾經以為自己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做最正確最光明的事,可實際上卻不是。

“兩百多年前,這裏經曆了一場大戰,很多人都死在了這裏,也是那一次,我們知道自己或許犯下了彌天大錯。”

蟲族給人類帶來了巨大的災難,而那些帶去災難的蟲族,正是從他們這裏出去的。

從那之後,實驗室的人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和怠惰裏。

他們在這種提不起精神的倦怠期失去了語言功能,身體機能逐漸發生改變,如今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一半須得泡在海水中,餘下的一半時間又必須要上岸,否則他們的皮膚會被海水腐蝕。

防禦海水的甲還未生長完全,他們計算著每一片蟲甲生長出來的時間,知道了在生命盡頭他們也無法進化完成,可以全天在海水裏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