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寧體內的每一滴血,都帶著他本體的一道意識。

識海是修士最為隱秘之處,為了不傷害到魏嬰的意識,在進入對方識海之前,宣寧便將意識中的那一絲神力封印,同時也隱去了自身的氣息。

空蕩的黑暗,無盡的壓抑。

不知走了多久,宣寧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絲亮光。

但,當他看清眼前出現的一幕時,眼中不由自主的露出驚詫。

那是一座院落,確切來說,是由無數紅絲織就的院落。

整個識海中,隻有這個宅子在散發著瑩潤的紅光。

令宣寧吃驚的是,那些紅絲就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無盡的黑暗中,肉眼可見的緩慢生長。

而且,他在這些東西身上居然感受到了一絲歡欣雀躍,仿佛,在歡迎他的到來。

宣寧皺眉,他小心的避開這些未知之物,抬手輕輕推開了院子的大門。

和門外的寂靜不同,門內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歡笑聲。

到處可見紅色綢布,院牆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賓客歡喜的恭賀聲。

舉目望去,那些推杯換盞的人中,皆是外界熟識的麵孔。

隻是,卻唯獨不見魏嬰的身影。

高朋滿座,紅燭喜堂。

看著周圍的一切,宣寧心中突然有了一個猜測。

此時,周圍響起一陣起哄聲。

宣寧抬眸,看到來人時,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豔。

是魏嬰。

他的三千青絲被一條紅色的絲帶束起,大紅色的喜服,金絲勾勒的鳳紋圖案,暗紅的腰帶束縛,更顯腰身精瘦。

對方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一雙黑眸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宣寧從未見過魏嬰如此模樣,但看對方的裝扮,他又不免心生感慨。

心魔幻象最能折射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欲望,徒弟大了,想成婚了!

隻是,在看到端坐在宴席中的藍忘機時,他心中又生出一股強烈的好奇。

和魏嬰成婚的人不是藍忘機,那會是誰呢?

宣寧心思一動,避開眾人朝著裝扮最華麗的庭院走去。

在穿過大片的佩蘭花海後,他終於看到了盡頭的婚房。

隻是,房內卻空無一人。

正當他想離開此地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阿寧!怎麼還不換衣服?吉時快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這聲音...

宣寧抑製不住臉上的驚愕,猛的轉過身。

來人不是魏嬰,又會是誰!

對方手裏拿著凰紋的喜服,眸光繾綣的望著自己。

“魏嬰...”

“阿寧!”魏無羨的走到他麵前,神色間滿是不讚同打斷他的話,“你該叫我阿羨,或者...夫君!”

眼神曖昧,語氣暗啞,呼吸交纏。

應景的環境,刻意拉近的距離。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灼熱黏膩。

宣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前的人是魏嬰,但卻不是他認知中的那個魏嬰。

站在自己麵前的人,眉宇間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深邃的眼神中透著堅定和溫柔,渾身都在散發著成熟沉穩的氣息。

宣寧低頭,望著舉到自己麵前的喜服,垂眸遮住了眼中的複雜。

在來這之前,他曾想過無數種心魔存在的理由,卻從未想過這會與自己有關。

執念太深,無法宣泄,便成心魔。

“你何時有的,這念頭?”

宣寧並未有被覬覦的那種憤怒,隻是神色平靜的凝望著麵前的人,想聽聽對方的真實想法。

魏無羨聞言愣了一下,隨後,他輕笑一聲,叫道,“師尊!”

“師尊!”

他連叫了兩聲‘師尊’,每次的語氣都不一樣。

宣寧一言不發的等著他的回答,但對方好像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神色悵然的伸出手,隨意一指。

刹那間,四周的紅線像是有思想一般,紛紛彙聚一處。

宣寧抬手,看了眼纏繞在手腕上的紅絲,微微的異樣感讓他眉頭微蹙。

盡管感覺到了不適,但他卻並未出手驅逐。

他本想問問魏嬰,這紅絲究竟是什麼。

但他剛抬起頭,就看到麵前的人,正用力的揪著胸口。

鮮紅色的喜服上,那雙白皙的手一寸寸的變成透明。

與此同時,外界的魏無羨猛的吐出了一大口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魏嬰!”宣寧神色一凜。

他連忙朝魏無羨打出一道神力,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識海。

悲痛,絕望。

識海中的宣寧隻感覺到,自己一瞬間被這些負麵情緒所包圍。

纏繞在手腕處的紅絲,輕微顫動,配合著滾燙的溫度,仿佛在哀鳴一般。

心弦,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