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身子就弱得很。或許,老天爺是公平的,他賜予了我非凡的智力,也給予了我英俊的麵貌。但是,我的體質,太弱了。
我從小的時候,父親發現我算術能力很強。四歲的時候,父親問我任何兩個三位數的乘法,我都能馬上回答出來。父親非常自豪,拉著我到我們石鼓村的私塾先生方旒那裏,方先生望著我說:“這孩子太小了,先不急著入學。”
也就是那年,我差點就病死了,什麼病,我也記得不太清楚了,隻記得是氣喘得不停。父親急壞了,抱著我走訪許多郎中,都治不好。直到我爺爺從外地回來,我爺爺才是這一帶最好的大夫,一劑草藥就治好了我。
從此,我爺爺對我的身體一直關心得很,隻記得爺爺對父親說:“這孩子,難養啊,體質太差了。”父親問道:“旌揚怎麼了?”爺爺說:“旌揚心髒不好,是先天帶來的,我也治不好。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是容易心慌發躁。而且他這身子,是勞累不得的。”父親笑了笑,說:“既然治不好,就不用煩心了,由著吧。”爺爺說:“我看啊,旌揚得改個名字了。百裏旌揚這個名字,殺伐氣太重了,老天爺看不慣呀。給旌揚換個女孩的名字吧,禳解一下。”
從此,我的名字就不是百裏旌揚了,變成了百裏嫻。
我討厭這個名字,小夥伴們總是拿這個名字笑話我,說我是個女孩子。我聽了很生氣,就要和他們打架,但是我沒有他們力氣大,總是被他們欺負。到得後來,女孩子們也喜歡跟我打架了,因為隻有我一個男孩子,是她們能夠打得贏的。
我當時小小的心裏想:我一定要把力氣練大,打贏你們。於是,每天卯時未到我就爬起床,在田間道路上跑步。家裏的力氣活,我也搶著做。開始的時候,爺爺怎麼也不同意,對我說:“嫻,你的心髒不好,不能跑步,也不能幹力氣活的。”
我拍著胸膛說:“爺爺,旌揚沒事的,我的身子好得很。”
慢慢的,我的力氣越來越大,小夥伴裏再也沒有能比我力氣大的,也沒有比我跑得快的。但是,我的智力卻比小的時候差多了,記憶力也差多了。但是,小夥伴裏也沒有比我聰明的,三五千字的文章,不到半個時辰,我就能背熟,而且,最起碼一個月內不用再溫習。
但是,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爬到樹上掏鳥蛋,喜歡潛到水裏抓魚,還喜歡跑到山上去打點兔子、獐子這些小動物。我也不喜歡欺負小夥伴,雖然他們打架打不過我。我喜歡和調皮的夥伴玩耍,卻不愛和女孩們玩,因為我怕別人說我是女孩。
先生那裏,我的功課不是做得最好的,雖然我最聰明。但是我一直是功課最好的那幾個,即使我從來不完成先生布置的作業,而且聽他講課時經常在睡覺。先生對我又恨又愛,拿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那時的我,是不僅僅不願被人說成是個女孩,而且不願做個書生,我的誌向,也不知是什麼。閑得發慌的時候,發現爺爺有一本草藥的書,不僅注明了草藥的藥性,還畫出了藥草的模樣。這下我有了消遣,偷偷帶著書上山,對著書去辨認草藥,沒有毒性的草藥,我都嚐過了,也沒有什麼事,身體連一點不適的感覺也沒有。
漸漸的,我也不容易感覺心慌了,三天兩頭就來的感冒也沒了。身體越來越棒,即使到了冬天,我也是天天打了井水來洗澡。大雪紛飛的時候,就掃桶雪回來擦身子。
十四歲那年,父親把我叫了過去,遞給我一把竹弓、一壺竹箭和一把竹刀。父親說:“嫻兒,你已經長大了,再不準到別人家裏借弓箭和鋼叉去打獵。我給你做好了弓箭和刀,你拿它們去打獵吧。”
我愣住了,望著父親酒意醺醺的臉,以為他在說醉話。這竹刀一折就斷,竹弓一拉就斷,竹箭更不用說了。父親看見我遲疑,不耐煩的說:“我要不是喝了酒,就不會給你做這些東西了。”他拿著葫蘆骨碌碌的又是一口酒,說:“拿著吧,但願這次我沒有再錯。”
我掂起竹弓,一拉弓弦,竹弓就斷了,我憤憤的把竹弓丟到地上,踩了幾腳,說:“就這種破東西,也能打獵?爹爹,你看不慣孩兒野,就明著說,不用這樣吧?”父親對著我腦袋就是一巴掌打過去,大聲說:“小子,你爹爹當年,就是用它們打獵的。當年你爹爹,可是我們老家一帶最出名的獵手。”
我冷笑幾聲,聲音也大了起來,說:“你是最有名的獵手?這些年來,”我指著那個葫蘆說:“你除了喝酒還會什麼?從十歲起,我打來的東西,不是被你拿去下酒,就是換了錢去買酒。”我也不顧父親臉色,憤憤的推開門,準備走出去。
隻聽背後一聲弓弦響聲,一支竹箭插在門上,竟然沒羽而入。我嚇了一大跳,誰有這麼大的本領?就算是一支真正的利箭,也不能如此。但是,我背後,除了父親還會有誰?
我回頭一看,隻見父親手上端著另一把竹弓,他的臉上,雖然依然酒意濃濃,但是偏偏有種凜然神威。父親腳一撥,踢出一個籮筐,裏麵全是竹弓、竹箭和竹刀。
父親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拎住我後頸,把我提了起來。我已經驚得呆了,竟然也不知掙紮。父親伸出右腳,大腳在籮筐中一挑,一把竹刀,十支竹箭已經入手。
父親大聲說道:“小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你爹爹的本領。”說完,他就這樣拎著我進了山。進山後,他才放開我,讓我跟在他後麵。不到一個時辰,十支竹箭射殺了三隻野兔、兩隻狐狸和五隻大雁,還用竹刀砍死一隻獐子、一隻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