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皇太後最後一個兒子(1 / 1)

沒有皇帝,帝國仍照常運作著。紫宸殿仍然是安靜的,幾近沉寂,這樣的寂靜讓人窒息。幾天來皇帝的禦座,空缺著。就在廢帝的第二天,她的第四個兒子豫王旦被立為皇帝。幾天來新皇帝照常還在他原先居住的王府裏,看書寫字。

他接到的封書時候,是太後的侄子禮部尚書武承嗣送來的,像是一封家信。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麼辦,幾天以來,他的生活照舊,但他的母親說,他現在是大唐的皇帝了。為了這個位置,他的大哥被賜死,他的二哥前不久在流放地自殺,他的三哥剛剛被廢。這是個恐怖的信號,通往皇帝寶座的紅地毯注定要用鮮血來染紅。

和以前一樣,常來看他的是他的老師劉禕之,因為擁立有功,已經拜相。劉禕之來的時候,李旦正在書房臨貼,專心研習隸書,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劉禕之站在一旁,耐心地看著,寫到好處,老師不禁誇一誇學生,“這一筆來的妙,這蠶頭燕尾已經頗見功底了。”

聽的說話,李旦起身,一看是自己的老師,放下手中的筆,就要上前施禮。劉禕之趕忙扶住,“殿下……皇……”宰相一時不知道怎樣稱呼自己的學生,他現在貴為天子,然而卻像被貶黜的官員一樣賦閑在家。真讓人難以理解。

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還是當皇上的先說了話,“不論身份如何,老師依然如我再生父母,當受我一拜。”說著還是拜了下去。

“殿下謙恭,實乃蒼生之福。”劉禕之看著自己得意的學生,痛心不已。參與廢帝實指望能由李旦登基,自己來輔佐王業,再創一個貞觀之治,可現在……

“現在已經是第四天了,殿下甘願如此嗎?”

“老師以為如何呢,詔書還在這裏放著,是禮部尚書送來的。”李旦無奈的說,“我現在該稱朕呢,還是拿著詔書和天下百姓說我是皇上呢?”

“皇上?太後?”劉禕之搖搖頭,“不知是天朝的幸,還是不幸?”歎了口氣,“現在殿下已然進入了這個是非圈,怕不能在這樣生活了,大唐的皇帝不能總呆在王府裏,大臣同意,太後也不會同意的。”

“這個皇帝不做也罷。”李旦說。

“國不可無主,殿下是太後的最後一個兒子,太後沒有選擇。”宰相緩緩的說,“殿下也沒有選擇。”

“太後要我給她當一個幌子。”李旦苦笑,“我這皇帝還不如太後來當的好。”

“也許會有一天……”劉禕之注視著李旦,“隻是現在殿下應該保全自己,為大唐將來著想。”

李旦喃喃自語,“明白了……”。

二月十二日,皇子李旦率領全體王公,在武成殿向母親進獻皇太後年號。正式確立皇太後臨朝稱製地位,終於有一個兒子不再反對她,太後的願望達到了。

三日後,偌大的殿堂上龍椅空空,而紫宸殿上升起了一襲淡紫色的紗帳,宣告著太後臨朝總攝國事的開始。她稱製頒下的第一封詔書就是,宣布皇子李旦登基,賜年號文明。主持大典的人正是太後的侄子武承嗣。新皇正式冊封,住在東宮,不得於朝臣相見。

當初和謀廢帝的裴炎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江山如詩如畫,現在已經全部掌控在那襲如煙如霧的紗帳後的女人手裏。作為大唐的臣子,裴炎該如何麵對世人。

李旦更難以想象,自己一夜之間由親王當上了皇帝,現在又由皇帝成了囚徒。無可奈何的李旦隻能接受現實,他無憂無慮的青春時代已經結束,現在他和他妻兒的生命,完全掌握在母親的一念之間。他要做的不過是再次認清這一點,從行為到靈魂上絕對服從和柔順。他現在隻有一個卑微的願望—活下去。如同內心已被掏空的蓮藕,他深深地潛入水底,潛入泥中,在那裏,靜靜地埋葬掉他所有的愛恨與悲喜。一個淡漠的謙恭的影子皇帝,和他永遠沉靜的溫和的微笑,這就是太後需要的。

皇太後名正言順的開始處理國政,她無限地想象力終於有了發揮的地方。她現在不在是丈夫的妻子,兒子的母親,現在她是自己。大唐帝國真正開始了一個女性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