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眼,開口道:“起風了。”
“嗯。”她應道:“看起來明天天氣不錯。”
“明日我們離開的時候...”
“我去送你們。”她語氣輕鬆,張起靈卻能感覺到埋在她輕鬆語句下的悲傷與沉重。
他極輕的歎了口氣,一出口便消散在空中,沒人聽得見。
說完這兩句話,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種沉默。
其實吳憂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她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可卻不知從何說起,想來想去,沉默下去,她竟然覺得很好。
他們挨得很近,吳憂能聽到張起靈清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春風拂麵般的安心。
張起靈也一樣。
他其實早就沒有在看天了。
他的視線長長久久的落在不遠處的地上,那裏,他與她的人影交織。張起靈一遍一遍用視線摩挲她的身影,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在骨血之中。
太短了,能繼續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直到月上中天,吹來的風已經有些冷了。
張起靈輕輕側頭,看向吳憂,月光和昏黃的燈光下,她的麵孔被渲染的柔和又模糊,一雙眼睛盛著清淺的笑意,靜靜的看著天上晃來晃去的月影。
她幾乎是立刻感受到了張起靈的動作,立馬扭頭看他。
張起靈開口,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嗓音還帶了絲喑啞,他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兩人已經沉默的坐了一下午和一晚上,一直在發呆倒不覺得什麼。此刻歪了歪頭,吳憂才覺著身上還有些酸痛感。
但她其實內心並不想離開。
哪怕就這樣坐著,能感受他的呼吸與心跳,她也能覺得無限的安心。
可她知道,早晚要分別的。
吳憂盡力露出個笑容,顯得不那麼悲傷,輕聲應道:“好。”
她往下一跳,腳步卻發軟,大半天沒移動的身體供血不足麻痹了一瞬,本該摔倒的身體卻被張起靈一把撈住。
她愣愣的跌進他懷裏。
他身體有些冷了,許是落了一身夜色,身上沾了霜氣,卻還是在抱住她的第一瞬間緊張的問道:“有事嗎?”
吳憂鼻子忽然控製不住的酸。她狠狠的搖頭,似乎是想將殘餘的淚意搖開。被張起靈抱在懷裏的瞬間,她終於控製不住自己的不舍。可僅存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哭。
哭了會讓他擔心的。
張起靈在頭頂沉沉的歎了口氣,吳憂吸吸鼻子,牽起他的手,壓抑住哭腔,道:“送我回去吧。”
她卻高估了自己。
供血不足的雙腳還是站不穩,踉踉蹌蹌的,她咬牙,不想在停下腳步,生怕停下腳步之後就再也不想讓張起靈走了。
身後張起靈的身影急急走了兩步,忽的拉住她的手使勁往懷裏帶,然後一彎腰,雙手繞過她膝彎,將她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