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流氓的一般沒好下場(1 / 2)

2007年,霜降之前。

其實,這個冬天並不像往常那麼冷,燕子從飛機上下來,一身粉色風衣,係一條咖啡色絲巾,蹬著長靴甩著小包哈哈得往機場大廳跑,隔著安檢的護欄看見蘇葉跳起來招手,穿著厚厚的格子尼大衣,眼鏡上蒙著霧氣,很像電影吳孟達眼上裝著鴨蛋扮演魔鬼筋肉人的模樣,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亮晶晶的。燕子樂了,誇張地小小的又恰好蘇葉能聽到的尖叫撲向他,蘇葉張開手要來個熊抱,卻不料燕子笑眯眯隔了半步,然後捏著蘇葉的臉,說:

“想沒想我想沒想我?”

蘇葉沒有得到擁抱,皺著眉側著頭想了半天,眼角餘光暼到大小姐將要等得發飆,歎了口氣比劃了個大圈,說隻有這麼點。燕子惱了,伸出手又要去捏蘇葉的臉,蘇葉劃開她那雙不安分的爪子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個半圈,然後哈著一圈一圈的熱氣拎著她的包拉著她的手,像兩隻企鵝一樣搖晃著往外麵跑,兩個人的大笑在機場大廳裏很響亮。

時間再回到1998年,驚蟄之後。

蘇葉從來不是一個好孩子,性格沉默,長大了就叫悶騷,成績中等,偶爾逃課,被蘇爸發現了就是一頓打,蘇葉叫聲極其淒慘,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被挨打兮要被打死了的感覺,這和小時候就跟蘇奶奶唱抑揚頓挫的京劇有很大關係,一個哎喲能連綿十餘秒,這就造成蘇爸越打越狠越打越急,蘇葉的慘叫也有從京劇唱法發展到海豚音的趨勢。蘇葉多年後就在想,要是蘇爸能繼續這麼打下去,音樂界還有維塔斯什麼事?

在打的這一過程中,蘇媽是不參與的,通常情況下的蘇媽挽著袖子也是對蘇葉恨鐵不成鋼,說你看別人家的孩子就嘴巴又甜,學習又好。蘇葉每每想到就咬牙切齒淚流滿麵,“別人家的孩子”這種外星生物從不看電視從不逃課,次次考第一名,給他買零食吃都能跟你拚命,到大學獎學金拿到手軟,到社會女朋友泡到身軟,吃飯不掉飯粒,睡覺也不打呼嚕,連指甲蓋都是雙眼皮的。

就比如說,別人家的燕子。

從蘇媽平時將蘇葉的行為和燕子的行為對比,再轉騰到蘇葉的腦海中,他覺得這位距離蘇家三層樓的鄰居幾乎像一個當代沒落的皇室公主,此人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一心看書達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待人彬彬有禮說話輕聲細語,走路時鞋底都不惹塵埃,根據蘇葉的推斷,這近乎就是是為了複國,是個慕容複。

雖然說他蘇某人每天都和燕子坐同一班公交車上學放學,但蘇葉不會降龍十八掌自認不能當喬峰,“慕容複”還是遠離一點好。通常都是妹妹坐船頭,哥哥坐船尾,從心理學上講,這叫差生麵對優等生潛意識自卑症,蘇葉當然不會承認。

驚蟄是個雨水突然的時節,突然的春雨讓行人腳步匆匆,蘇葉擠上停靠在路口的二路汽車,然後愣了一下,“慕容複”也沒坐上往常的位置,背著印了一隻小狗的紅色書包站在他前麵,後腦勺馬尾辮對著他,一晃一晃的,蘇葉就順著馬尾辮看過去,瞥了眼馬尾辮後潔白的脖頸,神使鬼差說了一句“嗨”,“慕容複”毫無反應,蘇葉摸摸鼻子,百無聊賴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樹木和撞擊到車窗後流淌的水滴。

燕子覺得馬尾辮被人撥動了一下,回過頭,一個男孩頭發被雨水耷拉在額頭,高高瘦瘦的,朝著她笑了笑。燕子皺了眉,沒說話,腳步向前挪了挪。

沒過多久馬尾辮又是被人撥動了一下,燕子有些生氣,說你神經病啊。

男孩攤攤手,聳聳肩。

流氓!燕子看著那廝無賴嘴臉,心想公交車上你還能怎麼樣,也就不再理會,心裏卻是氣憤的。這樣想著,車到了個站台猛然刹車,燕子身體向前傾了些,就感覺一隻手從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燕子牙齒咬著下唇,眼睛幾乎要溢出淚來,回頭也不知怎麼的扇了一巴掌過去。

“啪”。

蘇葉摸著臉整個人都懵了,什麼情況啊這是?然後才反應過來,老子讓一個娘們給打了!從蘇爸那繼承下來的大男子主義基因隱藏骨子裏沒讓他當時還手,指著燕子,幾乎是從緊咬的牙床縫隙裏蹦出來一句話:“你他媽有病?”

雨水淅淅瀝瀝,上車的人寥寥無幾,車重新啟動,燕子紅著眼,說誰讓你耍流氓的。蘇葉看著周圍人怪異的眼神,氣笑了,說剛才那一小偷一直伸手想偷你東西,我弄你馬尾辮讓你注意點這也是耍流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