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交付信任形同賭博(1 / 2)

人心狠到最深處,不是言語詆毀,亦不是拳腳相加,而是表麵平和謙卑,心卻被恨與怨浸滿,伺機而待。

最深重的狠決,首先要將自己的心重重地揉碎捏殘,然後漸漸地,痛成了一種習慣,狠成了一種重癮。

重活一世,顧眉生已經熟諳這種滋味。她相信,何美琪和她的兩兒一女同樣也深深體會著。

周日上午吃過早飯,顧眉生在讀曹植的七步詩。一旁,母親張小曼正吩咐工人們搬動著祖父顧雲禮書房裏的典藏古籍,拿去院子裏曬。

她穿著淺粉色印花毛衣,溫順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隨手翻著一本古籍。

顧眉生不喜歡曹植,但《三國誌》卻是她讀的次數最多的一本史書。

身為曹操最疼愛的一個兒子,曹植受盡了世人的讚頌。然而,他的得天獨厚,才華橫溢,良善柔軟,最終都變成了曹丕誓要將其誅之而後快的理由。

本是同根生,卻分長在不同的枝椏上,相煎,相殘,相殺,你死我活,才最符合自然規律。

顧雲禮的古籍極多,工人們搬得汗流浹背。吳媽按照張小曼的要求,將那些書按照材質和年代分門別類,攤放在一張張事先鋪好的特製棉席之上。

這些書都是顧雲禮的寶貝,張小曼是一點都不敢怠慢的。

空氣裏似有一陣奇怪氣味。顧眉生從書中輕抬起頭,問母親,“家裏剛灑過驅蟲藥水嗎?”

張小曼也聞到了,她問吳媽:“不是讓驅蟲的園丁黃昏時再灑藥水嗎?”

吳媽是個體型微胖的婦人,麵容清秀,眉目慈善,在顧宅工作了十幾年,是張小曼最信任的工人。她一邊胡亂地用衣袖抹著臉上的汗,一邊答,“是啊,我告訴底下的人讓他們五點來的啊。”

顧眉生合上手裏的書,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底下的人是哪個人?”

吳媽道,“王卉啊。”

事已至此,張小曼心裏想著,無謂為了這樣的一件小事而為難底下的工人,尤其是當著顧眉生的麵。她於是道,“實在不行,一會兒收了書,在老爺子的書房裏點一爐香,去味。”

“哎。”吳媽應了,轉身又去忙了。

張小曼和顧眉生坐在草坪旁。張小曼看了眼重又低下頭看書的女兒,輕蹙了眉,道,“太陽這樣刺眼,書別看久。下午要上大提琴課,你也該去練練琴了。”

顧眉生聽了母親的話,放下了書,吐吐舌頭,將臉湊到張小曼肩上蹭啊蹭,“媽媽陪我。”

愛女主動親近自己,張小曼心裏隻覺一片柔軟,臉上卻隻是淡笑道,“你這孩子,都多大了?練個琴還要人陪。”

其實顧眉生也不過是一說,家裏一會兒有客人來,張小曼要代顧鴻華招待。顧宅這樣大,每天都有數不盡的事等母親打理。

過去,顧眉生從不曾想過,顧鴻華的太太其實也是一份壓力極大的工作,需要母親張小曼一點點磨盡自己,時時隱忍,遠近周全。

豪門婦人,向來多是表麵光鮮,內心極度虛妄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