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韓大人召你回衙門。”“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把飲到底的空酒壺胡亂的丟棄在桌上,整了整紫的發暗的飛魚服,又提起掛在刀架上充滿寒氣的繡春刀。獨自奔了衙門。我叫聶刃,大明錦衣親軍七品總旗官。京師不久前剛從應天府遷來,曆經十幾天的適應,我終於對各街市熟了些,最起碼不至於迷路。這新都的一切對我來言都是新鮮的,包括前幾天皇上慶賀遷都新賜的飛魚服及繡春刀。時近戌時,街邊仍有幾家麵攤掌著燈火迎客,食客稀稀疏疏沒有幾桌。我獨自在陰暗些的地方趕路,因為我厭惡他們看我時的眼神。一陣夜風襲過,涼涼的吹在臉上,頓時消了幾分醉意。我暗自欣喜這夜風定是寒冬結束的預告,偷偷替街頭的乞食者高興又度過了一個嚴冬。又輾轉過幾條巷子,便到了衙門。遠遠地就看見了匾額上題的大字“錦衣親軍北鎮撫司”。隻見衙前六人分立左右,挺胸昂頭提刀好不威風。門前一人,掛刀腰際,手握刀柄,來回渡步,看衣飾應該是護衙的小旗長。且遠瞧那渡步者,身體精瘦、身長六尺有餘,估計是使刀的好手。待我走近時再觀,此人原來是我的同鄉劉群鋒。他確是使刀的好手一把繡春刀在他手中使的神乎其神。自小我們便一起玩耍,稱兄道弟,師出同門,同拜劍聖蔡雄為師。十幾天前遷都,我倆一同從應天府調來北京。幾天前我同他和他的手下們剛聚過,也清楚彼此的差事,我剛走近還沒等說話他便欣喜道:“嗬,師兄,都這麼晚了你來衙門幹嘛?”“群峰,又是你們幾兄弟當差麼?噢,是韓大人召我來的。”“是啊,韓大人召你?不能吧?我們兄弟七個從酉時便在這衙門前值守,也沒見有人出去呀!”他說著,我瞧了他那幾個兄弟一眼,這幾個年輕力士忙著向我作楫,我笑道:“嗨,這有什麼奇怪的,興許令役是從後衙出去的。這等閑事咱們也不必追查了!”他點點頭:“嗯,既然韓大人這麼急著召你,定是有什麼事,趕快進去吧!”我應了一聲便入了衙門。剛進內堂,就發現韓大人在內堂裏等著我。見我來了他趕忙上前迎道:“哎呦你可算來了!快來!”他上前親熱的挎著我的左臂,拉我朝後衙走去。他從前在我們這些下屬麵前裝腔作勢得很,今日一反往常,我有些詫異,便問道:“大人,出什麼事了嗎?”“沒事,宮內的秦公公來了,點名的找你。咱快走,這個..我跟你講啊..聶總旗,我平日待你如何?”“大人待我很好!”“既然我待你好,那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可不能忘了大人呀!”“若有飛黃騰達之日,聶刃定忘不了大人!”“嗯,好!”他停下腳步,有些激動地看著我,“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是忘恩之人!呐,秦公公啊,就在這屋裏歇著,待會你進去之後啊禮儀什麼的是一定要的。切記,一定要有禮!”“聶刃記下了!”“好,記下就好。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去,待會就傳喚你!”看我點了點頭他咧著嘴笑著進去了。不一會,他便把我叫了進去。入到屋內,我見對著門坐了一人。隻見這人衣著四爪紫蟒袍,頭戴三山冠,麵無血色,一間便知是那什麼秦公公了。我忙上前作楫行禮道:“秦公公吉祥!”接著我便聽到沙啞而無生氣的回應:“嗯,起來吧,禮數倒還周全。你便是那個什麼聶刃麼?”“是,下官就是聶刃。”“嗯,好。韓大人,那銀子是你的了!”隻見韓大人邊興高采烈地端起桌上的幾百兩紋銀邊奉承著:“謝公公賞賜,謝公公賞賜!”“不用客氣,應該的。你先出去,我與聶刃有事要談!”韓大人端著紋銀顛顛的出去了。整個屋裏僅剩我和這個閹人,他起來走動繞著我上下打量著,他那柔情的眼神看的我發冷。“聶刃,嗬,名字倒威武。咱家聽說你功夫不錯,刀使的也不錯。”他把臉緊緊的貼近我的臉,道:“你能打幾個?”“這..下官也不清楚。”“嗬,不清楚?咱家今晚就讓你試試,怎麼樣?”“今晚?”他抽出腰帶上別著的金卷,昂聲道:“傳皇上聖旨,聶總旗還不快跪下接旨?”我忙跪地,低著頭仔細聽著。“吏部正三品左侍郎梁友月,婦行有虧,驕縱無禮,再三出言冒犯君上,此乃大不敬之罪,今著錦衣親軍北鎮撫司緝拿之,緝至詔獄。望其在獄中誠心悔過,欽此!”我呆跪在原地,心裏想著:“這聖旨明明是給鎮撫司的,怎會傳到我頭上?這閹人又問我功夫、刀法,難不成他想我去捉那禮部侍郎?”我又聽到了那沙啞的太監腔“聶總旗,還不快接旨?”我頓悟的把聖旨接在手中,不解的問道:“秦公公,這聖旨明明是宣給鎮撫司的,為何到了我這兒?”“對呀,是宣給鎮撫司的。可皇上讓咱家找鎮撫司中功夫、刀法最佳之人,這一來二去的不就是你了麼?”“我?嗬,公公高看下官了。下官僅僅是個七品總旗,偌大的鎮撫司中功夫比下官高的多得是,公公興許是搞錯了吧!”“哼哼,不會錯不會錯,我東緝事廠查過的事還能有錯麼?”“喔,原來公公您是東緝事廠的。可下官恐怕撐不起這‘鎮撫司中功夫、刀法最佳’的名聲吧?”“哈哈,不成問題不成問題,不就是捉個人嘛?害什麼幹係?來來來,我告訴你。”他伏在我耳邊道:“聖上啊,這次說是要你去捉那禮部侍郎梁友月,實則是試試你的功夫,待日後重用你!”“哦,原來如此!可皇上為何偏偏挑中了我呢?”“嗬嗬,傻小子,你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不是皇上挑的你,是我挑的你!皇上隻是下旨找個功夫好的錦衣衛把梁友月捉進詔獄,記下這錦衣衛的名字,好日後留用。而你呢,嘿嘿,是我挑的!我都伺候皇上十幾年了,他的心思我還不清楚嗎?唉!你說他都有東廠了,還要什麼錦衣衛中的錦衣衛!!!”他把茶杯掃翻在地上,有道:“嘿嘿,沒關係,現在錦衣衛中的錦衣衛預選成員裏也有我的人了!那就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一定要爭氣,成為這支精英部隊的統帥!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選你了吧!”“可公公,我..”“嗯?怎麼?你不願意?可要想好了,跟我混有肉吃!”“公公..嗯!這差事我幹了!”“很好,你今晚就去捉拿梁友月。”“是!”我出了衙門,望著天上的月亮,歎道:“我做的是對還是不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