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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宋笙是個很少做夢的人,她睡起覺來往往用天昏地暗這個詞就可以來形容。屈衍仲每次半夜醒來,看見身邊那個呼呼大睡怎麼折騰甚至抱起來晃兩圈都不會醒來的姑娘,都會覺得自己也一瞬間湧上困意。那麼多年無法抑製的不眠,似乎就在宋笙這種香甜的睡夢中成為遙遠的過去。

對於屈衍仲來說,宋笙就是一貼良藥,專治他年少時留下的那些奇怪毛病。可是這一晚,屈衍仲坐在床前,看到了一貫睡的香甜的宋笙忽然開始囈語,含糊不清的說了幾句話,並且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屈衍仲從未見她露出過這種表情,像是在什麼地方掙紮著,含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也許是因為生病,就算是宋笙這樣看上去一派天然沒心沒肺的人都會變得脆弱,露出深埋的破綻。

宋笙夢見了幾年前發生過的事情,夢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宋笙清楚的知道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一個她沒辦法挽回的悲劇。她不想回想,但控製不了夢境,隻能再一次的看著事情的發生。

每個人年少輕狂的時候都會有那麼一段中二期,以不服管教我行我素自我頑固為主,淨做些人嫌狗厭的事情。宋笙也有這麼一段中二歲月,她那時候正在為了上軍校和家裏鬧矛盾,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

在那個人來人往的火車站上,她遇上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姑娘。那個姑娘也許是宋笙心目中除了南樓外最看重的一位朋友,隻不過認識她的人大多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存在,因為她很早就死了。

姑娘的名字叫袁笙,和宋笙一樣名字裏都有個笙字。遇見袁笙的時候,宋笙正一臉苦逼的蹲在火車站某個台階上做思考人生狀,並努力的克製著自己肚子咕咕叫的丟人聲音。

她第一次單獨坐火車,被小偷給光顧了,身上的錢被偷了個精光,如今口袋裏沒有一毛錢。之前和家人置氣什麼都沒吃,如今真是口袋空空肚子也空空。離家出走的宋笙拉不下臉就這麼回去,那不是太丟人了嗎,中二期的少女把臉麵看的比命還重要,隻能在那裏沒辦法的僵著。

袁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拯救了她的人,雖然這個“救命恩人”自己的狀況也不太好。

“我請你吃包子。”宋笙一抬頭就見到一位長得清秀的瓜子臉姑娘站在自己麵前,手裏拿著兩個大包子對她笑的真誠,她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叫,和宋笙的組成了一個二重奏。於是最後兩人一起坐在花壇旁邊啃完了兩個包子,然後因為這一飯之恩,兩個人成為了朋友。

那隻是一段旅程的開始。後來宋笙才知道袁笙來首都是來看看某個大學的,宋笙不知道那個大學有什麼好看,能讓袁笙從s市專程跑過來。袁笙笑笑語氣很輕快,“我本來想考這個大學的,但是家裏沒條件,所以放棄了,隻是覺得不管怎麼樣還是想來看一眼。”

袁笙爸媽早亡,家裏隻有個奶奶,她從小的學費都是自己跟著奶奶撿破爛打零工攢出來的。她活的很辛苦,但是卻是個奇怪的人。宋笙不想用“濫好人”這樣的字眼來形容袁笙,因為袁笙是個讓她尊重的人,這個姑娘有著堅韌的善良的靈魂。

遇上宋笙之前,袁笙在車站將身上哪點好不容易攢下的錢給了一位拖著老伴乞討的老人家,身上就剩下那麼點可憐巴巴的車費,而這樣的事情她經常做,不管是誰,隻要她遇上需要幫助的人都會去幫助別人,自己則是遇到了再大的困難都會自己扛著。盡管這樣,宋笙和她相處的那段時間裏,也從沒見她皺過一次眉,她無時無刻都過的開心滿足心懷感恩。

宋笙那時候還隻是個有些英雄主義或者說是熱血過頭的少女,真正讓她變成現在這個遇上什麼不平事都要條件反射管上一管的樣子,是因為她懷著愧疚遺憾的心情,將袁笙那個死心眼的善良姑娘的靈魂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宋笙曾問袁笙,為什麼寧願自己過得不好也要去幫助別人,在大部分人看來這樣的行為是很傻的,就連她做警察和法官的父母都隻是說有能力的就可以幫助別人,在宋笙看來,袁笙的日子過得不好,完全不需要做那些事情,但是袁笙隻是詫異的反問她,做好事為什麼需要理由呢,她想做就做了。

宋笙啞口無言,之後她跟著袁笙去了s市的家,在那裏住了一周。就這短短的一周時間,宋笙從未這麼敬佩一個人,她發現袁笙是真的在用自己的一切做好事,如果世界上有菩薩之說,那麼袁笙一定是傳說中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