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發簪在忘我的纏綿中,跌落地上,緊接著回到地上的,還有漂浮雲端的我,不為別的,隻為眼前的振興,長目裏的眼神,冰冷厭惡的眼神。
“我是來說一聲,兵營有很多事等著處理,今晚不在家住一。”振興背轉身,快速說完,奪門而去。
變故,來的如此突然,沒有解釋,沒有爭吵,不明所以。原諒我是假,報複是真?從天堂到地獄,巨大的落差將我擊倒在地,屈身兩手抱住肩頭,不,愛是騙不了人的,被愛的感覺是那樣清晰留在身體裏的每一寸,但殘留在眼膜上的冰冷厭惡,告訴我,隻有憎,沒有愛,眼睛,可是心靈之窗啊!六神無主地喃喃念著振興的名字,每念一聲,縈一寸柔腸,斷一寸柔腸……
“少夫人,少夫人,來,我扶您到床上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奉珠焦急的聲音出現在耳畔,用力拖起匍匐在地的我。
渙散的眼神,稍稍聚攏,心焦力促地對奉珠淒楚長歎,“我輸了,奉珠,我輸了……”
奉珠架起我的胳膊,邊走邊勸道:“少夫人,二少爺是愛您的。您沒見剛才他見著您,眼睛有多亮,有多深情。這才開始呢,少夫人,二少爺隻是心裏有氣,要有耐心,會好的。”
亮?深情?奉珠安慰的話語,反而更深地刺痛了我,慘淡一笑,沒錯,是冰冷的亮,是深深的厭惡之情。一開始,便是一敗塗地,後麵的征途該要怎樣走?耐心,我隻有耐心天個武器,可是,縱有耐心,若人心不在,又有何用?我不怕驚濤拍岸,卻怕花落無聲,索愛,也得人心有我。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
“哀,哀你個頭,說了不許接壞心情的詩句。來,罰酒一杯。”靜雅拿筷子敲敲我的額頭,給我滿上一杯水酒。
我摸摸額頭,咧嘴笑笑,“甘罰。”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瞥向未拉簾布的窗外,剛才的詩句,其實是最為貼景的。垂眼轉瞧桌上星星點點的白燭,想讓熔熔燭光,化掉眼裏的蕭瑟之氣。轉眼已是寒冬臘月,我和振興依舊僵持著,沒有絲毫進展,家裏流言滿天飛,大家吸取了美智的教訓,隻暗地指點,外界窺到一二,今早有家報紙登出我和夢澤在外白渡橋的合影,振興的汽車也攝在裏麵,並取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藍少夫人私奔,上海橋頭被截。家裏掀起了軒然大波,好在庭葳半月前和藍鵬飛回了老家,避開了朔風般的蜚語侵擾。
家,實在呆不下去,躲到基金會,一直到下班。正滿眼愁緒,躊躇徘徊之際,靜雅善解人意地遞過紙條,上麵寫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否。於是,隨靜雅來到她自稱的小窩。
靜雅的小窩,和她的人一樣,熱烈而浪漫。左麵牆漆成大紅色,右麵牆則刷成黑色,中間保留原先的白。除了一些字畫,屋裏最多的點綴便是蠟燭,大瓶的,小瓶的,方的,圓的,擺放在桌上,櫃上,書架上,床頭前。處在這紅與黑、紅與白、黑與白的星星世界,也難怪她能寫出多樣且精彩的文章來。但靜雅的小窩,是她心靈停靠的港灣,不是我的,在這充滿創作激情的氛圍裏,惹得心事滿腹的我,更加的思緒蹁躚,愁腸百結。
“收起你那張棄婦的嘴臉,都是往日裏被人哭著喊著追慣了,一點兒事,就受不住。”靜雅撇撇嘴,自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