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此處,閉目暗歎一聲,昨晚我喝的是米酒,沒什麼酒氣,再加上屋裏的濃煙味,振興定是誤會我嘔吐的原因,以為是我厭惡他吻我。
“……,卑職回說,隻有黎少爺給少夫人賣了盒蛋糕,沒見安少爺送東西。二少將軍聽後猛地站起身,人一下暈過去了。”
是了,發簪!振興必是看到夢澤給我插發簪,生出誤會,在橋上路過我身邊,一定會注意看我頭上的簪子,後回來見我還戴在頭上,打算和解的振興才會突然轉變態度。眼裏浮出昏迷中握住我的大手和上彎的唇角,振興應是明白了真相,可為何真相總是在故事定型後才知?為何總要這般的陰差陽錯?誤會解除後的欣喜,刹那間被無盡的悔痛所替代,痛入骨髓。
當,當,當,佛鍾轟鳴,小唐掀開車窗簾瞧了了瞧,利落地起身,推開馬車後門,扶我下車。雪晴,月明,山林靜。了塵由一名護衛陪著,大步走下山寺長階,念了一聲佛號。我雙手合十,回聲阿彌陀佛,道了擾。
了塵問了振興的病情,道:“府上下午來人,說是少將軍欠安,老衲已讓門下弟子為少將軍頌了經。”
道過謝,一眾拾步上梯,瑩瑩雪色夜光,映得了塵眉目裏有股脫塵的味道,想起上次離寺時他的眼神,始知自己看低了他。了塵行事雖總是染著世俗,現明了他是看芸芸我等在紅塵中沉浮,苦苦不得超脫,因慈悲,而世俗。於是,誠心再次道謝:“多謝方丈慈悲為懷。”
了塵轉動手裏的佛珠,仰臉望著山門道:“施主的佛根不淺,可惜佛緣不深,像極老衲檻內老友。”
“敢問方丈說的老友可是我公公?”
了塵頷首,在寺門前停住腳,指著寺門,“當初開門一見,一晃竟也有三十三個年頭了。”
心裏細算,莫不是楊太太毀約,藍鵬飛生出過出家念頭?了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抬腳跨進門檻,“當年的方丈,沒給藍老施主剃度,隻讓老衲給他講經課,講了十天,他便下山去了,再見時,已是奉天府的督軍。”末了,頓頓道:“看不穿的,都是一個癡字。”
我黯然垂頭,無言聽著腳下咯吱作響的踩雪聲,自己雪夜來此,不是癡,又是什麼?
了塵抖抖衣袖問起我的打算,得知我想在佛堂過夜,點頭道:“上回老衲本想點悟施主,今次,但願施主能自悟,往後少些執迷。”
大殿的木門咯吱咯吱響個不停,做早課的和尚陸續進來,一個和尚過來,說方丈請我去用齋飯。跪了一夜,渾身酸痛得厲害,放下木魚,輕移蒲團上早已麻木的雙腿,搖晃著由一旁的小唐攙扶起,清淨的佛堂並未換來心靜,梆梆的木魚聲反讓心結越繞越緊,緊的難以呼吸。晨日的清光從幾扇半開的門縫中斜射進來,現出串串浮動的微塵,困擾了一個晚上瘀腫暗淡的眼睛,發出微亮。
一路心有所思,緩步進了方丈室,一張檀木桌上,擱了幾碟小菜,半鍋清粥和一筐麵點。了塵請我坐下,“本想請施主先歇息一陣再用齋,但貴府送來口信,說再過半個小時,有人要見施主。”
太陽穴劇烈地扯動起來,我抬手壓壓閃著金星的眼睛,呼吸困難地抖出兩字,“不是……”
了塵擺擺衣袖,“施主信緣,那就信到底吧。”
片刻之後,我騰地起身,胸腔咚咚響個不停,有些不敢相信,卻又滿懷希望問道:“是外子,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