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大雪滿弓刀(2 / 3)

車把式的這一番話,令幾個人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路上的積雪竟是義勇軍用人力清除出來的,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呀!馬車輕快地駛下了山坡,眾人一時間也陷入了靜靜的沉默之中。忽的,坐在康廣仁身後的楊度揚聲問道:“往年這個時候,運送貨物的馬車也有這麼多嗎?”

一邊用韁繩控製著馬奔跑的速度,車把式一邊答道:“哪有啊!以前一到冬天,大夥就都歇了,平常出去也不過是砍砍柴、拾拾糞罷了。去年就更別提,由於小鬼子的緣故,大家夥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整個旅大地區都跟到了墳地一樣的淒涼、冷清。義勇軍接收遼東後,為了什麼‘招商引資、發揮港口優勢’,又是鋪路又是整修港口,才慢慢讓旅大恢複了一些生氣。”說到這裏,他嘿嘿笑了一聲:“那些個新名詞兒,都是聽俺小舅子說的,俺也是不大明白內裏的意思。大概就是說要讓那些做買賣的都到旅大來做生意,關外出產的大豆、豆餅、豆油什麼的都從旅順裝船外運。”

說到此處,車把式忽然歎了一口氣:“唉!可惜當時俺們還不明白馮大人提出的這些個事兒有多麼重要,誰都沒對義勇軍的那些招工多作理會。遼東經戰亂後本來人口就不多,就算不斷有人從外地返鄉歸來,可也大多把心思放到了收拾房子、擺弄土地上麵,這使得馮大人鋪路、修港的那些想法根本招不到足夠的勞力。最後沒奈何,他們隻好又派人到直隸、山東去招閑散的人手,這才緊趕慢趕在入冬之前修好了路……”

此刻,性子有些急,但因為做得靠後一直都沒有出聲的林旭憋不住了:“這路和港口難道隻是重新整修了一遍,就可以吸引這麼多的人和貨物前來嗎?”

盡管被林旭打斷了自己的談興,車把式卻並沒有不滿。他哈哈一笑說道:“諸位先生有所不知。咱們東三省外出的港口曆來隻有營口港一個,旅順口從來隻是作為軍港使用。馮大人來了以後,奏請朝廷同意,將旅順口變為了軍民混用的港口,這才吸引了一部分人和貨物前來。不過即使這樣,它還是遠遠不能同營口相比,畢竟通過遼河進行貨物運輸,怎麼都要比走陸路方便得多。可營口也有它的不利之處,就是每年都有近四個月的結冰期,往年秋收下來的糧食大多都要等到轉年開春,遼河和營口港開凍之後才往外運。而今年旅順口開港之後,卻一下子改變了這種局麵,既然路也不難走,又有一個冬季不凍的港口可以向外運送貨物,誰不願早點兒把糧食換成錢啊!”

車把式的一席話,聽得幾個人既佩服又慚愧。誰說讀書人懂得就比別人多,剛才的這些道理他們雖不是完全想不出來,可也不如車把式看得那麼清楚透徹。輕輕一歎,吳樵開口讚道:“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此語誠不我欺呀!一個人的見識終歸是太有限了。我們平素也自負學識,可因從來沒到過東北,對這些問題的認識竟還不如這位大哥,實在是令人慚愧萬分。”

這回輪到車把式不好意思了,吳樵文縐縐的話盡管他不全聽得明白,但也知道是在誇讚自己。赫然地笑了笑,他靦腆的說道:“俺哪有什麼見識!這些話裏有好多是俺小舅子說給俺聽的,還有一些隻要是莊稼人就都知道。俺們沒別的什麼想法,隻想把日子過安生了。往年打下的糧食、加工好的豆餅,由於營口港封凍大多要到轉年才賣得出去,而且還賣不上好價錢。今年冬季就可以向外運貨,不但價錢比以往更合適,而且還能提早把東西換成現銀,換了誰也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長長舒了一口氣,車把式感歎道:“哎,這麼多年來,俺們老百姓終於可以過個舒心年啦!真是多虧了馮大人和他的義勇軍。否則,到現在俺們一家老小還要為這年該怎麼過發愁呢。今年好了,收下來的糧食不但已經賣了出去,而且還可以趁著冬閑的時候,在金州和旅順口之間拉拉活兒,為馬上就到的年關再賺點兒活分錢!”

車把式質樸而又充滿無限舒心和滿足的話語,讓康廣仁、楊度他們都受到了極大的觸動。他們以前所孜孜追求的“維新變法、挽救民族危亡”的偉大事業,是不是還可以有另一種實現的途徑?或許,馮華和他的義勇軍現在所做的事情,才是真正能夠完成這一使命的最合適的辦法吧!

夕陽西下,暮色蒼茫。隨著一片淡淡的乳白色霧靄浮起在夜色中,康廣仁、楊度一行五人帶著一路的震撼和思索,終於順利抵達了金州城。望著城中漸漸多起來的星星燈火,聽著斷斷續續傳來的臨近年關而燃放的鞭炮聲,幾個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