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在草原上,
凡是用彎刀的漢子,
都是帶著新月的人。
但鷹布這把刀絕不似新月這般纖瘦。
突兀收緊的刀尖,
一掌握不住的寬刀鞘,
帶著護把的刀柄。
一個不祥的名字閃過明月心的腦海。
她靜靜站在門口,
亦不再動。
鷹布動了。
他慢慢地走,
他的姿勢很奇特,
就好像是沉在湖底行走的人。
他是往傅紅雪和明月心在走,
他們就站在門邊,
似乎就像一對夫妻,
在迎接老朋友來做客。
隻是他們都帶著刀。
他的彎刀插在左側的腰帶上。
他的刀握在左手,
藍色刀衣在夜風中飛舞。
鷹布的眼睛犀利而明亮,
他走進房間的時候,
傅紅雪甚至感覺他的目光可以把自己刺出血來。
但傅紅雪沒有看他的眼睛,
他隻看著他的刀。
那把彎刀,
也是把好刀。
它的刀柄,
和傅紅雪手上的刀衣擦過。
鷹布就這麼走進了房間,
擦過兩人的身邊。
明月心並沒有離傅紅雪太遠,
此刻她能在夜色中看到傅紅雪後頸上斟出的汗珠。
傅紅雪沒有轉身,
但明月心知道,
此刻他所有的精神都緊盯著鷹布。
鷹布在端木恩屍身前站著,
他鋒利的目光掃過腳下的屍體。
端木恩的麵容灰白而扭曲,
他的雙眼已突出,
皮膚也已經變得幹燥。
他並沒有俯身,
隻是回頭盯著兩人道:
“誰殺了他們。”
明月心道:
“我不知道。”
鷹布又問:
“是不是你們來的時候,他就死了?”
明月心道:
“是。”
鷹布還在問:
“你們來這裏,是來找那個南宮家的小丫頭?”
明月心反問道:
“你又為什麼來這裏?我們又該叫你什麼名字?”
鷹布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來這裏,隻是為了完成一個任務。”
明月心道:
“和我們有關麼?”
鷹布道:
“和你無關。”
明月心閉上嘴,
她的眼角瞥向傅紅雪。
傅紅雪似乎什麼都沒聽到,
他已經在和刀說話,
和刀說話的時候,
他一般不想去聽人說的話。
但是鷹布的話,
卻有一種力量,
如刀一般的鋒利,
切斷了傅紅雪的思路。
“我是來殺傅紅雪的。”
明月心的雙手已經放在了腰帶上,
她的一雙芊芊玉手變得有些發青。
然後她的手卻又慢慢垂了下來,
明月心身上每一塊緊繃的肌肉似乎都放鬆了下來,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鷹布的聲音就像是拔刀聲穿入她的耳膜:
“你笑什麼?”
明月心道:
“笑你笨。”
鷹布道:
“我還不知道原來我很笨。”
明月心道:
“你的偽裝幾近完美,我們向你借宿時,完全沒有懷疑過你。若你真的要殺傅紅雪,大可在我們無準備時,從背後下手。”
鷹布點頭道:
“這樣確實很省力。”
明月心道:
“可你還是用了費力的方法。”
鷹布點頭:
“雖然現在的傅紅雪,已經沒有十成的功力,但我還是喜歡笨一點的方法。”
明月心道:
“你看上去,卻不是一個笨人。”
鷹布皺眉道:
“你懷疑我有其他打算。”
明月心看了一眼傅紅雪,
她的笑容緩緩化作認真的表情:
“或許隻是因為,你是個用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