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山江滿意極了,他咂咂嘴揄揶道:哈,真厲害。什麼時候酒量巨長了?一定是我不在家時偷偷練的吧?
一杯酒落肚,不至於把莎依芭弄暈,可她現在一心想讓自己暈過去,她一心找醉。她臉頰微紅地把空酒杯往艾山江麵前一放,那意思是再倒酒。艾山江樂嗬嗬地趕緊拿起酒瓶,說:好的好的,女士請別急,本服務生願意為您效勞。他又為莎依芭酌滿一杯阿克蘇杏酒,莎依芭眉頭皺都不皺,又是一揚脖子。艾山江微笑著酌滿第三杯酒,莎依芭剛要端起酒杯,他用手壓住她的嘴唇說:親愛的,你,還想聽一次我唱歌嗎?莎依芭使勁兒點點頭。那好,等著,聽話,我馬上回來。艾山江向她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到臥室取來吉它,把廚房的門關好,麵對莎依芭坐下。在彈唱之前,他深情地說了一段開場白:莎依芭,謝謝你這些年給了我一個女人的溫柔,給了我家的溫暖,謝謝你教會了我愛。為了表示謝意,我給你彈唱一首你最喜歡的民歌。他的話音末落,莎依芭脫口要求道::你要給我唱牡丹汗?艾山江微笑著點點頭:是的,唱《牡丹汗》。
你是我生命的力量啊親愛的姑娘牡丹汗,
你是我黑夜的月亮呃,
啊我的姑娘親愛的牡丹汗。
月亮躲在雲彩的後麵啊親愛的姑娘牡丹汗,
晨風莫吹斷我的思念呃,
啊我的姑娘親愛的牡丹汗。
在這首醉人的優美的維吾爾族民歌聲中,莎依芭飲下第三杯、第四杯阿克蘇杏酒。一種久違的激情遍布了全身,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轉,若幹個鏡頭裏,有若幹個自己和艾山江,那些日子恍如隔世又近在眼前,借著湧起的酒意,她盡情地沉溺於往事的回憶之中不願走出來。當艾山江的彈唱結束時,她幾乎是哀求道:再唱一遍好嗎?再唱一遍,艾山?
艾山江和她一樣,被往事拉得很遠很遠,往事的小巷裏既有幸福也有憂傷,而且小巷盡頭再沒有路了。但不管怎樣是他倆一起走過的。一起走過的路多麼珍貴!當艾山江的歌聲再次響起時,莎依芭臉色赤紅地站起身,隨著歌聲跳起舞來。她醉了,哭了,這首歌是她倆第一約會時,艾山江為她唱過的,從此她就喜歡上了這首歌。現在,這首歌就要隨著一紙離婚協議遠離她的生命了。不知何時艾山江走了過來,他默默擁抱著莎依芭,他把頭垂在莎依芭的肩頭,這是莎依芭第一次看到艾山江在哭,她回應著他,擁抱他,吻他的眼淚,並在他耳邊喃喃低語:我們不分手了,我想讓你留下來,呆在這個家裏,永遠都在我和孩子身邊呆著,行嗎?
聽到哀求,艾山江清醒了,他知道自己不能答應。於是,他歉意地說:對不起,真的還有其他理由使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
莎依芭凝視著這個令自己不再熟悉的男人,終於冷靜下來。
艾山江快速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日期是1999年8月7日。當把離婚協議遞給莎依芭的瞬間,他微笑著最後一次擁抱了她,並且在她的額前留下一個輕輕的吻。
兩人的關係正式改變了。這時,天也漸漸亮了。
三
艾山江走出居住小區,穿過一條馬路,繞過街心公園的小河,然後打了一輛的士,朝著市區北郊的白樺林走去。他到達白樺林的時間比對方約定的時間早了三分鍾。按照慣例,正式接頭時間一般比約定時間還要晚五分鍾,如果有一方在這五分鍾內不出現,那就過一小時在第二個接頭點見麵。艾山江點燃一支煙,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四周,發現沒人跟蹤時,便吐出一個煙圈。他在等待。
五分鍾時間到了,艾山江思忖,難道真要有什麼變化嗎?他剛要離開漸漸泛黃的白樺林,隻見遠處駛來一輛掛著地方牌照的黑色轎車。轎車在他身旁悄然無息地停下,已屆中年、身材偏胖、眼袋突出、頭發稀疏但神情溫和的阿迪力從裏麵打開車門,然後轎車又悄無聲息地駛離白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