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平在前麵匆匆地走,黃玲玲便在後麵緩緩地跟著,白麗平停下等了幾回,黃玲玲仍是不肯快起來。這樣地走了一會兒,白麗平不得不在一家電影院前停下來,與黃玲玲一起看了場電影。電影是一部美國音樂片,十分地浪漫感人,黃玲玲一心地在電影裏,沒有同白麗平說一句話,直到片子演完,廳裏亮起燈光來,黃玲玲才看一看白麗平,忽然將她的手拉住了。
回到家裏,兩人都覺出了疲勞,各自躺在床上和沙發裏,久久地不出聲音。
還是黃玲玲先起來洗了把臉,然後走到沙發前去看白麗平,卻見白麗平的一雙眼睛淚花花的。黃玲玲吃驚道,怎麼了?白麗平說,沒什麼。黃玲玲說,還生我的氣呢?白麗平說,我是生自己的氣,連個臨時工作都找不上。
黃玲玲坐在沙發邊上,握了白麗平的手說,我都不著急,你著的什麼急,既然我決定留下了,工作不工作的有什麼要緊。
白麗平抹一把眼睛說,沒有工作你留不長的。
黃玲玲說,你還想跟我白頭到老啊。
白麗平說,白頭到老也沒什麼不好。
黃玲玲說,說得好聽,哪一天再有了男朋友,還不是一腳把我踢開。
白麗平說,你放心,我再不會理他們了。其實,工作的事打個電話他們就能解決,可是招惹了他們,你也就留不安生了。
黃玲玲說,他們?你有幾個要拒絕的人啊?
白麗平不答話,眼睛裏卻又一次湧出淚水來。
黃玲玲不忍再問,心裏卻想,這個白麗平,看起來樂嗬嗬的,比起她黃玲玲說不定還要難些。
黃玲玲要去做晚飯,白麗平卻堅持去父母那裏吃,說一塊見他們一麵他們也就放心了。黃玲玲說,隻這一次,趕明兒我們就自己過日子。白麗平仿佛為“日子”有些感動,看了黃玲玲一會兒,說,就依你,自己過日子。
白麗平的父母見到黃玲玲,果然很是歡迎,拉了黃玲玲的手問了這又問那的。黃玲玲很知這樣的父母,將兒女如小鳥一般嗬護喂養著,卻一點不知兒女的心思。黃玲玲聽白麗平講過,她父母的家都不在本地,父親是個轉業軍人,母親原來則一直跟父親作隨軍家屬,來到這城市後,雖都有了工作單位,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隻有上班來下班走的同事和見麵打聲招呼的鄰居,這使他們時時有一種交友的渴望,與人見麵總是搶先打招呼,倘有交往必是熱情、周到,常常可以做到關心他人比關心自己為重。白麗平指責他們是低聲下氣,他們便說你懂什麼,這叫創業,我們站住了腳你一輩子都有光沾。但他們的進展終是不大,過年過節很少有朋友上門,偶有難事也往往想不起肯幫忙的人來。這個城市就像一張漠然的臉,怎樣地熱情、體貼它仍是老樣子,也有個別受了感動的,今天給一個笑臉,明天就又恢複了原樣。倒是他們的女兒白麗平,將誰也不放在眼裏,生來就是這城市的主人似的,反而總有朋友圍了她轉,她倒要去挑剔他們,好上一陣,哪裏不對了心思,就不再理人家,立刻有新的朋友代替了。漸漸的,他們對自己的努力就有些灰心,卻又學不來女兒的作派,隻好將熱情收斂起來,隻留給有益於自己和主動上門來的人。黃玲玲的到來讓他們莫名其妙地有一種自家人的感覺,他們不由自主表現出過分的熱情,將黃玲玲的手拉了足足有十分鍾,倒像是他們的朋友似的。後來,他們就完全放心地看黃玲玲和白麗平一塊上樓去了,晚上也沒再打擾她們。白麗平和黃玲玲兩個,則快樂得什麼似的,電視也顧不得看,歌曲也不去聽,隻搶了你說一會兒我說一會兒的,直說到深夜,才肯關燈睡下。說話的時候,黃玲玲代白麗平接了兩個電話,都是溫情脈脈的男聲,黃玲玲便都答說白麗平不在。放下電話,白麗平便開始說電話裏的男人,說得又激動又傷心的,使黃玲玲也跟了掉下淚來。黃玲玲想,沒料到白麗平也是個敏感得要死的人,從前真把她小看了。
黃玲玲就這樣度過了城市的初夜,她本是為了一場電影而來,沒想到卻開始了另外的故事,她不曉得這故事予她將有著怎樣的意義,但與白麗平的相處,使她忽然覺得她過去的生活一下子離她遠去了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