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玲沒有點頭,第二天卻還是退了一步,隻看早場,晚場的時間就回來陪白麗平;白麗平則也很快表示,方便的時候,一定陪黃玲玲去看個晚場。黃玲玲對白麗平的表示有意顯得淡然,說不看晚場不為圖白麗平報答,實在是隨心所欲,想看了就看想不看了就不看,今後希望在她想看的時候白麗平不要阻攔就是了。白麗平也有意將得意掛在臉上,說黃玲玲嘴硬心軟,最後還得聽她白麗平的。白麗平說,玲玲,我倆簡直就像一對要遠行的鳥兒呢,一隻想東,一隻想西,卻又決不想分開,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隻能一隻鳥兒順從另一隻鳥兒了。黃玲玲說,不就是要我順從你麼,能順從自然好,不能順從我也沒辦法,還是走哪兒說哪兒吧。白麗平望著黃玲玲,不由深深地歎了口氣。
事實上,黃玲玲每天大量的時間仍是在百貨店裏,好在黃玲玲是在村子裏呆過的,比起村裏,百貨店裏自然是新鮮、舒服了許多,不像村裏既要忍受人的討厭,還要忍受老天的風吹日曬。兩天過去,黃玲玲簡直都有一點在城裏呆下去的想法了。不過,店裏的人們可是一點不比村裏人可愛,那些女店員們個個都啪啦啪啦的喜歡說話,一說起話來就希望人人都加入說話的圈子,哪個不加入她們就開始冷嘲熱諷地攻擊;可是一旦加入了,她們又故意漠然不理,將人家一個搞得孤零零的。她們仿佛天生就喜歡讓別人依從又給別人難堪,耍猴子似的耍一個人,黃玲玲想不知她來之前誰是那個倒黴的猴子,反正現在是把她當了猴子了。黃玲玲旁邊的女店員是與她作對的帶頭人,很長時間黃玲玲也不曉得她的名字,她隻在心裏喊她西紅柿。因為她的一張臉又紅又圓,鼻子又小又扁,讓人覺得她整個兒的人就是這張臉了。黃玲玲後來曉得西紅柿與她作對的原因除了迎合其他人的趣味還由於西紅柿對男店員華子的喜歡。西紅柿原是與華子挨在一起的,黃玲玲一來就使他們有了距離,西紅柿要與華子說話還須將目光穿過黃玲玲才可到達華子,她不能忍受黃玲玲對華子的遮擋,更不能忍受華子與黃玲玲的對話。其實黃玲玲從不主動找華子說話,華子也隻是偶爾與黃玲玲說幾句話多數的話還是說給西紅柿和其他店員的,但西紅柿和女店員們需要有攻擊的目標,除了黃玲玲還有什麼人最合適呢。
黃玲玲開始認為對付她們的唯一辦法就是不理她們,不理西紅柿,不理華子,不理所有的人。可是華子是個極愛說話的人,與女店員們沒話說了就要找黃玲玲說,黃玲玲倒看不出他對西紅柿有什麼喜歡,隻是中午吃飯的時候喜歡從西紅柿飯盒裏挑肥肉吃,西紅柿就故意說她見到肥肉就膩,挑出來留了給華子吃。其實西紅柿才不膩肥肉,有一天華子不在黃玲玲就見西紅柿把飯盒裏的肥肉全吃了。但這一切黃玲玲都不感興趣,她隻一門心思想著看過的電影,電影裏的人物包括壞人都讓她久久難忘。她本來不想同華子多說什麼的,可是有一天華子忽然與她說到了電影,她吃驚地發覺,華子看過的電影比她要多得多,華子不但對中國的演員了如指掌,對外國的演員也一串一串的說個沒完;更讓她吃驚的,是華子總是用輕蔑的口氣評價所有的電影和演員,從他的口裏,幾乎沒說過一部電影一個演員的好話,比如大家公認的好片子《芙蓉鎮>,他偏偏說是最糟的一部國產片子,說糟就糟在兩個演員身上,薑文是相貌平平,劉曉慶則又醜又老,演得更是他媽的惡心透了。這讓黃玲玲又驚又惱,她想他隻不過是多看了幾部電影,有什麼資格作這樣的評價呢。這時便有女店員說,華子你不喜歡《芙蓉鎮》,怎麼還三遍五遍地看啊?華子便說,那是為搞清它到底糟在什麼地方。女店員說糟在什麼地方呢?華子看一看黃玲玲,然後轉向其他人,說了你們也不懂的,你們這些人。仿佛將黃玲玲除外了似的。女店員們就有些吃勁,說,那誰又能聽得懂呢?華子再看一看黃玲玲,便不言聲了。
華子的沉默最先激怒了西紅柿,西紅柿說,她一句話沒說,華子你怎麼就曉得她聽得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