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玲無法抵擋電影票的誘惑,終於還是跟了華子去了。後來她曾多次想過誘惑究竟來自電影票還是來自華子,因為在後來的幾天裏,華子幾乎每天都有一場電影給黃玲玲看,片子不重樣,影院也不重樣,隨了他簡直是漫遊電影世界一般;且一坐進昏暗的影院,兩個人的手就連在了一起,仿佛非有手的連接電影不能看出味道來。黃玲玲明白她在走著一條放任自己的道路,她並不喜歡華子,但來自華子的誘惑她又無力阻擋,她希望這誘惑隻是由於電影的緣故,但她對那手的盼望分明在與日俱增。她依然每天去看早場,而華子請她的電影多在晚上,因此早場和晚場就有了鮮明的對比,早場的孤單冷清簡直令她難以忍耐,她便愈發盼望著晚場的到來。在白天的百貨店裏黃玲玲曾注意地看過華子的一雙手,又厚又大,結實得令人生畏,這樣瘦小的一個人,卻有一雙大手和一副嘹亮的嗓門,也算他的幸運吧。有些時候,黃玲玲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喜歡著華子了,不然,她何以去渴望他的大手呢。
隻這誘惑也還罷了,黃玲玲同時還須對付白麗平的幹涉。白麗平不能容忍黃玲玲下班不歸的行為,她說頭天晚上說得銅牆鐵壁的第二天就變卦真讓她傷透了心,她說是不是又是那個華子在搞鬼若真是他玲玲你就不必在百貨店呆下去了。黃玲玲是既不承認對白麗平的背叛也不承認華子搞鬼,隻說是自己影迷心竅難以自製,盼望白麗平諒解。白麗平說既然這樣是我不能體諒你,那我下班陪你看電影好了。黃玲玲卻又連連搖頭,說各有各人想做的事,她不想勉強別人。白麗平便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說玲玲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的行蹤,從第一天開始我就了如指掌了。黃玲玲曾想到過白麗平會傷心不滿會阻止她晚場的電影甚至會以不讓她回家要挾,但唯獨沒想到她會跟蹤自己,她望著白麗平,不由羞愧交加,暗下決心再也不跟華子看什麼電影了,但第二天見到拿了電影票的華子,就又忘了下過的決心,反而對白麗平的幹涉有了幾絲隱隱的不滿,心想,白麗平算她的什麼人呢。
這一天班後的電影,華子就請在百貨店附近的電影院裏。西紅柿纏了華子一定要華子陪她一路回家,無論華子尋找什麼理由她都不肯離開華子;而這時的黃玲玲正在打電話給白麗平,白麗平的同事說,白麗平請假提前回家了。黃玲玲舒一口氣,心想反正給她打過電話了。回頭來找華子,見店門外的西紅柿正推了自行車戀戀不舍地與華子招手告別,待西紅柿走後,黃玲玲趕出來問華子,今兒撒什麼謊了?華子笑笑,說,經理留下我,關於提拔我副經理的事。兩人便一齊笑了,趁了笑華子彎起胳膊,等待著黃玲玲;黃玲玲卻裝作沒看見,顧自一個人走在了華子的前麵。馬路對麵的那個走來走去的青年愈發地像個影子了,身體飄來飄去的,永遠地沒有著落一般。黃玲玲不禁有幾分難過,回頭向華子詢問,華子也搖頭不知,說,大概是少年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吧。黃玲玲說,我看倒像努力得過了頭,就找一種最不用努力的工作來做。
兩人說著,很快來到影院門口,正欲進去,黃玲玲忽然發現白麗平正站在左側的售票口掏錢買票。黃玲玲怔一怔,轉身就向外走。華子一把拽了她道,怎麼了?黃玲玲說,你一人看吧,我要回去。華子說,你不看我還看什麼。黃玲玲說,就別廢話了,反正我是不看了。華子不好勉強,隻得隨了黃玲玲一起走。黃玲玲望一望售票口,發現白麗平買完票正朝影院裏走去,心想,她大概以為我們正握在她的手心呢。
華子一再追問,黃玲玲隻好將白麗平說出來。華子說,那你就更不必回去了,她在這裏看,咱另找個地兒看,誰也不礙誰。黃玲玲說,可是她一個人在影院裏,也怪孤單的。華子說,又怕她孤單,又要躲開她,對你是真不明白。黃玲玲說,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要不是你,我跟白麗平不是好好的。華子笑道,倒要怪我了,都是我的不是,這就送你回家還不行嗎。
這時,陽光已是在城市裏褪盡,暮色正在悄悄地彌漫上來。華子帶了黃玲玲,將車子騎得很快,真如下了班趕路程似的。騎至白麗平家的門口,華子勸黃玲玲不要再回去了,黃玲玲堅決不肯,正欲跳上車,忽覺得身後似有熟悉的身影晃動,仔細一看,竟又是白麗平。黃玲玲的臉立刻有些白,心想,莫非白麗平會分身法麼?跟華子一說,華子樂道,什麼分身法,定是發現我倆沒進影院,她也廢了票,跟蹤追擊來了。黃玲玲說,你說怎麼辦?華子說,這就看你喜歡誰了,喜歡我就跟我走,喜歡她就站下來等她。黃玲玲賭氣說,自然喜歡她了。華子說,那我就走了。嘴裏說走,卻又不動,一隻手按得車鈴叮呤呤響,惹得過路人直看他們。黃玲玲說,走是不走,不走我可走了。華子說,你不回去了?黃玲玲也不答話,顧自一個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