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華子的沉默很快就結束了。
華子先是哎喲了一聲,然後說,疼死了,這幫混蛋。
這使黃玲玲怔了一怔,方才的思想仿佛一下子被華子打了個七零八落,再去看華子,發現華子的眼睛除了青腫外,一切都一如從前,那是一雙空洞的卻又亮亮的充滿了情欲的眼睛。
黃玲玲有些不甘心,便說,華子,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黃玲玲盼望華子能與她拉開一點距離,說些深刻的話出來,作些以往的回憶更好,哪怕是不著邊際的回憶,她一向佩服可以把話題扯到天邊的男人,她明白華子不是這樣的男人,華子隻對眼前的事情認真,華子或許隻會說,疼死了,這幫混蛋。但她仍然盼望著。
華子說,你打算怎麼謝我?
黃玲玲又怔了怔,她本是要將華子推遠一些的,沒想到如同反彈回來的一般,華子是離得更近了。黃玲玲隻好也實際地答道,明天店裏的活兒,我代你幹好了。
華子說,你明白我不是要你替我幹活兒。說著,他猛然坐起來,近乎強蠻地抓住了黃玲玲的一雙手。
燈光亮亮的,黃玲玲第一次看清與華子的手交織在一起的情景,那是兩雙大小不同顏色不同任誰似也難以分開了的手,它們相互依偎,旁若無人地親密著,大的一雙雖遠不若小的一雙柔滑、嬌好,粗笨不說,還長了幾叢黑黑的汗毛,但它的強壯有力顯然成為了它們的主宰,它稍稍一動,全局就隨它有了變化。現在大的就稍稍有些顫抖,小的便很快受到了影響,也隨了它顫抖著,大的仿佛在說,愛我吧愛我吧永遠也不要離開我。小的就說,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黃玲玲不由閉上眼睛,她想,有時候腦子沒有了想法,就全憑兩隻手作決定了。她試圖使大腦恢複對手的統治,因為她明白她有過的想法與他們的手是一致的,她早已認同了華子,隻不過華子的手過於急切了些,差點推翻了她的認同,她不能因為人家的急切就全盤否定人家的一切,其實,誰能說華子的內心就一定沒有深刻和複雜呢。她努力地想,假若往日的相握是一種衝動,今日的相握便該是有著充分理由的了。
黃玲玲的想法使她更加放縱了自己,她的手不僅僅在作著呼應,而且開始作著積極的挑釁了。這時,她聽到華子又說,你說,你該怎麼謝我?她隱約覺得她與華子事實上在作著某種交換似的,心裏很有些不舒服,但沒待她答話,、華子的嘴唇就阻止了她,一種更新鮮的感覺很快充斥了她的全身,她便任何的想都顧不得了。
然後,她覺得華子開始脫她的衣服,她閉了眼睛,聽天由命似的接受著華子的擺布。她並不是沒作過這種場景的想象,但郝想象從來沒有過具體的人物,而現在華子這樣具體地出現在麵前,真叫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同時華子火山爆發的力量又讓她興奮,她甚至巴不得華子的進展更迅速些了,她很好地配合華子越過了脫衣服的一關,然後,就如同手的交織一般,他們的身體也連在了一起。
事情很快地結束了,整個過程因緊張而顯得過於潦草,以至在黃玲玲的印象中除了華子粗重的喘息聲似再沒有了別的。華子像是滿足的,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裏,黃玲玲則由於失望而感到了幾絲羞恥,她很快穿好衣服,一個人去了外屋。她聽到華子在喊,玲玲你在作什麼?她不去理他,蜷了身體在沙發上躺下來,可憐巴巴的樣子,她想,原以為這種事情會讓兩個好著的人更好起來,想不到會是這樣子。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華予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然後看到華子走出來,然後又一聲不吮地抱起她進了裏屋。
這多少讓黃玲玲感到了安慰,這一夜,他們便各躺了床的一邊睡著了。待他們醒來的時候,陽光已將他們的床照得金燦燦的了,他們相互望望,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一切,仿佛明白這機會就要失去,他們情不自禁地又抱在了二起。從華子家走出來的時候,黃玲玲對跟在身後的華子說,我想一個人騎車先走。華子說,怕什麼,沒人注意我們的。黃玲玲說,不是怕,我就想一個人走。華子隻好將車子給了黃玲玲,自己又推出一輛舊車,說,你這個人,一會兒一個樣子。
黃玲玲很快融進上班的人流裏,她覺得輕鬆了許多,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她須要將這事情暫時放開,盡情享受一下自己的輕鬆。
她先是隨一輛灑水車緩緩前行,任憑水珠灑在臉上身上,然後她又緊緊追隨一位背了書包騎得飛快的男孩,直到那男孩消失在一條她不熟識的小街裏。她覺得那男孩騎車的姿式很有些像華子,但比華子長得白淨、英武,她一向不喜歡騎飛車的孩子,現在卻認定唯有這男孩最是可親可愛。她依然按那男孩的速度行駛著;行人被她超越了一個又接一個,她想在這空氣新鮮的早晨,人們卻個個行駛緩慢,打不起精神的樣子,多麼叫人掃興啊。有時,她不得已被紅燈攔下來,便想象若是華子在身邊會不會有辦法將紅燈變成綠燈?她明知華子不會有什麼辦法,華予或許連那男孩騎飛車的本領都沒有,但她仍願意這樣作著想象,仿佛華子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華子,而是她想象中的華子了。她想起吃早飯的時候她問華子,你能一輩子對我好麼?她明知這話問了也等於白問,即便回答是肯定的,一句話如何能保證一輩子作數?但她不知為什麼就是想問,就是想要華子有個回答。結果華子的回答不僅肯定,而且認真,有些發誓的樣子,說,能,如果我不能一輩子對你好,天誅地滅。